車頂的機槍塔轉動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槍口噴出的火焰在昏暗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眼。
衝在最前面的那個金兵,上半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推了一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他在半空中就已經碎了。
毫米的子彈在近距離的動能,足以把人體撕扯成碎片。
緊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
街道兩邊的牆壁上,暴起一團團暗紅色的血霧。
原本還在互相劈砍的兩撥人,這會兒倒是得到了公平的待遇。
子彈不分敵我。
只要是你手裏拿着鐵器,只要你還站着,那就是靶子。
並沒有持續太久。
也就是李銳抬手看了兩次夜光錶的功夫。
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停了。
世界突然安靜得可怕。
只剩下裝甲車引擎怠速時的低沉嗡鳴,還有彈殼掉落在車頂鐵皮上的清脆聲響。
剛纔還堵得嚴嚴實實的路口,現在空了。
地上多了一層厚厚的肉泥,把原本坑窪不平的路面填得平平整整。
“走。”
李銳理了理衣領,聲音平穩無波。
“去廣場。”
車隊再次啓動。
履帶和輪胎碾過那層溫熱的“鋪路石”,發出吧唧吧唧的水聲,向着城中心開去。
……
營州廣場。
這裏原本是金人用來檢閱軍隊、宣讀詔令的地方。
現在,這裏蹲滿了人。
不,確切地說,是一羣像是人的生物。
幾千名衣衫襤褸的漢子,像是一羣受了驚的鵪鶉,擠在廣場的角落裏。
他們有的穿着破爛的麻布,有的乾脆裹着草蓆。每個人的臉上都只有一種表情——麻木。
那是長期被當作牲口使喚,已經被磨滅了所有希望的麻木。
他們是籤軍。
是大宋被擄掠來的百姓。
是這座城市裏最底層的消耗品。
就在剛纔,他們聽到了那種恐怖的撕裂聲,看到了那些不可一世的金人老爺們像是割麥子一樣倒下。
現在,那些殺人的鐵皮怪獸開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