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府承運殿,地龍燒得正旺。
李銳靠在鋪着虎皮的寬大椅背上,手裏把玩着一隻剛繳獲的和田玉扳指,目光投向案前的許翰。
許翰手裏捏着幾張薄薄的信紙,那是潛伏在汴梁的探子剛送回來的加急密報,紙張有些皺,上面還帶着雪水化開的痕跡。
“說說看。”李銳把扳指套在大拇指上,對着燈火照了照,“那位趙官家,又整出甚麼幺蛾子了?”
許翰表情古怪,嘴角抽動了兩下,似乎在極力憋笑。
他清了清嗓子,展開信紙念道:“官家……不,趙桓在汴梁城頭拜了一位叫郭京的道士爲國師,賜號‘成忠郎’。”
“郭京?”黑山虎正蹲在火盆邊烤火,手裏拿着根燒火棍撥弄着炭塊,“這名字咋聽着像賣狗皮膏藥的?”
“不僅如此。”許翰強忍着笑意繼續說,“這郭京號稱能使六甲法,在宣德門外表演油鍋洗手。”
“說是要招募七千七百七十七名生辰八字相合的‘神兵’,佈下大陣來破咱們的……呃,魔星妖法。”
噗嗤。
站在一旁的張虎沒忍住,剛喝進嘴裏的茶水噴了一地。
“神兵?”張虎擦着嘴角的水漬,“哪路神兵?天兵天將?”
“說是市井無賴和乞丐組成的。”
許翰放下信紙,臉上滿是荒謬之色,“更有趣的是裝備,官家開了內帑,卻沒給他們配鐵甲,而是發了一身紙甲。”
“紙甲?”黑山虎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天書,“那玩意兒能幹啥?擦屁股都嫌硬!”
“據郭京說,那紙甲上畫了符,請了九天玄女的神力。”
許翰學着道士的腔調,“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就算是咱們的炮彈打過去,也得在半道上拐彎。”
鬨堂大笑。
承運殿內的空氣瞬間快活起來。
神機營的幾個連長笑得前仰後合,有的拍大腿,有的捂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
“拐彎?那他孃的是我也得會拐彎啊!”黑山虎笑得直喘氣,“大帥,咱們的炮彈啥時候學會這本事了?我咋不知道?”
李銳也笑了。
他搖搖頭,把玉扳指隨手扔回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桓這是被嚇破膽了。”
笑聲漸歇。
李銳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一個皇帝,不問蒼生問鬼神。”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繳獲自完顏宗弼的鍍金匕首,在手裏掂了掂。
“把身家性命寄託在一個江湖騙子身上,指望一羣穿紙衣服的流氓去擋子彈。”
李銳冷哼一聲,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大宋的朝廷,爛透了。”
“沒救了。”
他猛地抬手,匕首脫手飛出,咄的一聲,深深扎進地圖上的一點。
衆人止住笑,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那把匕首。
刀尖扎的位置,赫然是——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