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毒得很。
它把“官府”和“百姓”直接推到了對立面。
原本就餓得只剩本能的難民們,瞬間被點燃了。在他們簡單的邏輯裏:給粥的是菩薩,搶糧的是閻王。
“不能讓他搶糧食!”
“跟這幫狗官拼了!”
“滾出去!這裏不歡迎你們!”
幾千人的怒吼聲匯在一起,聲浪震天。無數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陸明這三百人,那眼神不像看同胞,像看仇人。
“法不責衆!他們不敢把我們怎麼樣的!大家一起上!”
人羣裏,不知是哪個托兒喊了一嗓子。
這句話就像一劑強心針,原本還有些畏懼槍炮的難民們,膽子瞬間肥了。人潮開始湧動,推搡着向陸明的軍陣逼近。
神機營的士兵們雖然裝備精良,但面對這種幾千人的“喪屍潮”,也不由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舉槍瞄準。
“陸大人!下令吧!再不動手,陣型就要被衝散了!”隊正急得大吼。
陸明站在陣前,腳下像生了根。
他冷冷地盯着高臺上那個嘴角掛着得意冷笑的王四千,又掃過下面那一張張被飢餓扭曲、被謊言煽動的臉。
悲哀嗎?或許有一點。
這就是他想救的百姓?一羣被人賣了還幫着數錢的蠢貨?
不。
陸明眼神一凝。他們不是蠢,是餓。餓到了極致,人就退化成了獸。跟野獸講道理,那是找死。
必須用野獸聽得懂的語言。
將軍是怎麼做的?
先亮刀子,再給甜棗。
陸明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眸子裏只剩下一片鐵石般的冷酷。
這一刻,他不是書生陸明,他是李銳手裏的刀。
“第一隊,上刺刀!”
清冷的命令,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隊正愣了一下,隨即獰笑一聲:“是!全體——上刺刀!”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雪亮的刺刀裝上槍口,在寒風中泛着森森寒光,那是工業文明對冷兵器的絕對蔑視。
喧鬧的人羣稍微安靜了一瞬。
“第二隊,第三隊,子彈上膛!對天鳴槍!”
陸明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預備——放!!”
“砰砰砰砰砰——!!!”
兩百支步槍同時噴吐火舌。
密集的槍聲如同平地起驚雷,瞬間炸裂了這嘈雜的早晨。滾滾聲浪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扇在了所有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