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做了惡人,那就做到底。
他選中的“府衙”,是城中心的關帝廟。
這裏地勢高,視野好,前後都有廣場,架上一挺機槍就是個碉堡。
最關鍵的是,關二爺那雙丹鳳眼看着,鎮得住這滿城的妖魔鬼怪。
士兵們動作麻利,幾具屍體被扔了出去,門口架起了沙袋和拒馬。
一挺MG34通用機槍架在供桌上,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大門,誰敢闖,誰就碎。
陸明就在這滿是血腥味和香火味的廟堂裏,鋪開了他的攤子。
沒有紙,就撕廟裏的賬簿;沒有墨,就用竈底灰兌水。
他就趴在那張供桌上,藉着搖晃的燭火,寫下了他在嬀州的第一道“鐵律”——《嬀州臨時戶籍暨勞役分配章程》。
他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赤裸裸,不帶一點溫情。
一等:鐵匠、木匠、皮匠等手藝人。每日一干一稀,家人管飽。
二等:青壯勞力。搬屍體、修城牆、清街道。每日兩碗稠粥。
三等:老弱婦孺。縫補漿洗、照顧傷員。每日一碗稀粥。
至於那些想躺着喫白飯的?
陸明在最後一行,用硃砂筆狠狠劃了一道紅線,字字透着血腥氣:
“不登冊者、不勞作者,驅逐出城,喂狼!”
這是一套把人當零件用的法則。但在李銳那雙眼睛的注視下,陸明知道,這是唯一能讓這座死城活過來的辦法。
就在他寫得手腕發酸的時候,門外傳來士兵的報告聲。
“陸大人,城裏‘四海通’糧行的管事來了,說是要勞軍。”
陸明筆尖一頓,一滴墨汁暈染開來。
呵,正主兒來了。
豪強、大戶,這纔是這嬀州城裏真正的毒瘤,也是李銳將軍那把刀,真正要砍的地方。
“讓他進來。”陸明淡淡道,順手把桌上的魯格手槍壓在了紙張下面,槍把露在外面。
進來的是個一身綢緞的胖子,四十來歲,臉上堆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氣生財的笑。一進門,那腰就彎成了蝦米,隔着老遠就作揖。
“哎喲,陸大人!久仰久仰!小人王德發,添爲‘四海通’的管事。聽說王師收復嬀州,咱們這些生意人那是歡欣鼓舞,如見再生父母啊!”
這王德發是個場面人,一邊說着好聽的,一邊從袖子裏摸出兩張輕飄飄的銀票,動作熟練地推到桌邊。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這是五百兩的會票,全國通兌。天冷,給弟兄們買點酒喝,去去寒氣。”
五百兩。在汴梁能買個瘦馬,在邊關能買幾條人命。
陸明掃了一眼那銀票,沒動。
“王管事有心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不過將軍有軍令,不拿百姓一針一線。這錢,燙手。”
王德發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笑容微僵,但立馬又恢復了自然:“陸大人高風亮節!佩服!是小人唐突了。”
他眼珠子一轉,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道:“不過陸大人,小人還有個不情之請。”
“這兵荒馬亂的,城裏又全是……咳咳,全是那些泥腿子。小號還有幾個糧倉,怕被衝撞了。”
“能不能請大人派幾個兵爺,去給小號站站崗?您放心,勞務費另算,絕對讓弟兄們滿意!”
這就是這幫商人的算盤。花點小錢,買個平安符,等風頭過了,糧價一漲,他們能把全城人的血都吸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