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龍嗤笑一聲,指了指陸明身上那件雖沾了灰、卻依舊顯得格格不入的文士袍。
“城都破了,金狗都死絕了,還在這兒擺甚麼官威?啊?”
他往前湊了一步,滿嘴的黃牙和酒臭氣噴了過來:“識相的,把你身上那層皮扒下來,爺心情好,還能賞你口泔水喝!哈哈哈哈!”
身後的幾十個漢子鬨笑成一團,眼神裏全是看獵物的戲謔。
在他們眼裏,這種白面書生就是亂世裏最肥的羊,最沒用的廢物,除了讀死書,連殺雞都不敢。
陸明的嘴脣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直線。
這是第一道坎。
要是現在退半步,這三天他就只能找根繩子把自己吊死。
他的手顫顫巍巍地摸向腰間。
拔槍。
動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咔噠。”
上膛的聲音在嘈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脆。
鬨笑聲戛然而止。
幾十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個造型古怪的“鐵疙瘩”。
獨眼龍眼角抽了抽。他見過神機營的火器,知道這玩意兒只要響一聲就能要人命。
但他不信。
他不信這個連拿槍手都在抖的酸秀才,敢真的扣扳機。
“拿個燒火棍嚇唬誰呢?”獨眼龍獰笑着,把胸膛一挺,“有種你動爺一下試試!爺殺人的時候,你還在孃胎裏喫奶呢!”
陸明沒理他。
他甚至沒敢看獨眼龍的眼睛。
他只是機械地抬起手,槍口猛地抬高,對着旁邊那座搖搖欲墜的望火樓飛檐。
“砰!”
一聲炸響。
望火樓的一角飛檐應聲碎裂,瓦片像雨點一樣砸下來,騰起一片灰塵。
全場死寂。
只有還在燃燒的噼啪聲。
“我叫陸明。奉李銳將軍軍令,接管嬀州!”
陸明的聲音嘶啞,卻在槍聲的餘威下傳遍了半條街。
“從現在起,全城宵禁!”
“搶劫者,殺!私鬥者,殺!縱火者,殺!”
“所有活人,明日辰時到十字街口造冊!將軍有令,以工代賑!幹活的,有飯喫!想繼續當土匪的,問問我手裏的槍,再問問城外的炮!”
話音剛落,人羣裏又炸了鍋。
獨眼龍身邊的一個潑皮跳着腳罵道:“放你孃的屁!你算個甚麼東西?一個酸秀才也敢指手畫腳?”
“喫的都是老子們拿命搶的!憑甚麼聽你的?兄弟們,別怕他!那就是個銀樣鑞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