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生存本能。
“啊!!那是我的!”
“滾開!這具屍體老子先看上的!”
“刀!給我刀!我要喫肉!!”
原本死寂的糧倉前,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成百上千的難民揮舞着剛到手的兵器,撲向地上的死人。他們砍,他們剁,他們鋸。
有人閉着眼亂砍,把屍體肩膀剁成了肉泥就是找不到脖子。有人力氣小,割不動皮肉急得嚎啕大哭。
更有兩個人爲爭一具全屍直接動了手,刀刀見血,還沒搶到死人頭,自己先成了死人。
場面極度混亂,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神機營裏幾個入伍不久的新兵,臉色慘白,扶着牆角吐得昏天黑地。
他們殺過人,見過血,但沒見過這種把同類變成野獸的“獻祭”。
這不是戰爭,這是把人性扔在地上摩擦。
唯獨李銳,面無表情,眼神冷得像兩潭死水。
他看向身邊的獨眼少年李狼。
“怕嗎?”李銳問了一句。
李狼深吸一口氣,他啞着嗓子,盯着那羣瘋魔的人羣:“不怕。”
“他們……跟我們以前一樣。”
李銳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小子看透了。
眼前這羣人,和當初雲州城裏那些被完顏習室逼瘋的“野狗”,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記住這種感覺。”李銳吐出一口菸圈,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這就是人性的底色。”
“平時被禮義廉恥包着,看着挺像回事。可一旦餓急了,命懸一線了,那一層皮撕下來,裏面全是這種爛肉。”
他指了指那羣扭打在一起的人。
“我讓你看這個,不是教你怎麼當野獸。”
“我是要你記住,如果你不想變成他們這樣,爲了口喫的就去當瘋狗,那你就要比他們更狠,更強。”
李銳的手指在李狼肩膀上重重一點。
“在這亂世,想活得像個人,你就得先學會怎麼喫人。懂了嗎?”
李狼似懂非懂地點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筆挺的黑色軍服,又摸了摸腰間那把冰冷的駁殼槍。
一種從未有過的優越感和歸屬感,在他心裏紮了根。
跟着將軍,他是獵人。
離開了將軍,他就是那羣搶食的狗。
……
這場血腥的“自助餐”,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地上再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金兵屍體,甚至連胳膊腿都被人當成戰利品搶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糧倉前一千多個蹲在地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