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正北三里外,那片原本掛着冰棱、死氣沉沉的枯木林,驟然變成了煉獄。
橘紅色的光芒甚至刺穿了晦暗的天色。
“轟!轟!轟!”
大地像是一張被人狠狠抖動的地毯,劇烈起伏。
恐怖的火球平地升起,每一團都像是一座突然拔起的小山。
那些需兩人合抱的百年老樹,在爆炸中心瞬間解體,變成了漫天飛舞的碎木屑,甚至來不及燃燒就直接被氣浪震成了粉末。
衝擊波夾雜着積雪、泥土和碎木,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即便是隔着三里地,那種撲面而來的熱浪依然颳得人臉頰生疼,彷彿身處火爐。
漫天飛舞的“黑雪”被這股狂暴的氣浪硬生生吹散,露出一瞬清朗卻殘酷的天空。
這就是工業文明的暴力美學。
這就是口徑即正義。
當硝煙散去,那片枯木林已經徹底從地圖上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冒着青煙、翻着焦黑凍土的巨大彈坑。
原本茂密的林子,此刻只剩下幾根燃燒的半截焦炭,孤零零地插在黑土裏,像是地獄伸出的殘肢。
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萬難民,無論是老人還是孩子,無論是兵痞還是懦夫,此刻全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張大嘴巴,眼神空洞。
這就是……宋軍的“妖法”?
這就是傳說中把金人打得叫爺爺的“天雷”?
在這股力量面前,人命算甚麼?哪怕再來一百萬人,填進那個火坑裏,也不過就是多冒幾股黑煙的事兒。
完顏宗弼把他們趕過來當肉盾?
簡直是笑話!在這個男人面前,根本就沒有“盾”這個概念。只有他想不想殺,沒有他能不能殺。
裝甲車上,李銳拍了拍大衣上的落灰,重新舉起喇叭。
“看到了嗎?”
他的聲音在曠野上回蕩,帶着一種令人戰慄的從容。
“殺光你們,其實比養着你們更便宜,也更省事。”
人羣裏傳來一陣牙齒打顫的聲音。
沒人懷疑他在開玩笑。那片消失的樹林就是鐵證,這閻王爺殺人,不眨眼。
“但我沒這麼做。”李銳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變得森寒,“我把銀子打在了空地上。”
“爲甚麼?”
李銳跳下車頂,踩着凍得硬邦邦的履帶,軍靴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一步步走到鐵絲網前,隔着那層帶刺的鐵網,俯視着那一張張被恐懼扭曲的臉:
“因爲我覺得,你們還是人。不是金人趕過來的牲口,不是一羣只會跪在地上乞討的餓死鬼。”
“金軍覺得你們是羊,是草,是路障。他覺得只要把你們餓瘋了,你們就會像喪屍一樣撲上來,替他擋子彈,耗光我的糧食。”
“他賭對了你們的胃,但他賭錯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