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按住了已經上膛的炮栓。
“啊?”張虎一愣,“不殺?”
“殺,當然要殺。”李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羣氣喘吁吁、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義從軍。
“但不是我們殺。這可是上好的磨刀石,不用可惜了。”
“停車!”
隨着李銳一聲令下,刺耳的剎車聲瞬間響徹荒原。
十二輛裝甲車猛地剎停,履帶在雪地上梨出兩道深深的黑痕。
後方狂奔的三千義從軍猝不及防,前排的人撞在裝甲車屁股上,後面的人撞在前面人身上,瞬間滾成了一團。
趙二狗扶着膝蓋,大口大口地嘔着酸水,眼神迷茫又驚恐地看着前方停下的“神車”。
“怎麼停了?”
“那是……金人!那是金人的騎兵!”
人羣中,不知道是誰眼尖,突然爆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雖然只有一百來個殘兵敗將,雖然他們看起來像乞丐一樣狼狽。
但那髡髮垂辮,那手裏的彎刀,那刻在骨子裏的兇殘氣息,瞬間喚醒了這羣漢奴內心深處最極致的恐懼。
那是一種長達三年,被當做牲口肆意屠宰、凌辱所留下的心理陰影。
原本還算整齊的隊伍,瞬間像受驚的蒼蠅一樣炸了鍋。
“金兵來了!快跑啊!”
“別殺我!別殺我!”
有人下意識地想往回跑,有人抱着頭蹲在了地上,剛纔在甕城裏高喊“效死”的豪氣。
在這羣真金白銀的金兵面前,像是陽光下的雪一樣,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反觀那一百多名金兵。
當他們看到裝甲車停下沒開火,反而露出了後面幾千名手持破銅爛鐵、嚇得屁滾尿流的漢奴時,原本絕望的眼睛裏,竟然亮起了嗜血的兇光。
他們怕那會噴火的鐵車。
但他們不怕這羣兩條腿的羊!
在金人眼裏,宋人就是“兩腳羊”,是隨時可以宰殺的口糧和奴隸!
“嗷嗚——!!”
領頭的一名金軍謀克,臉上橫着一道剛結痂的刀疤,看起來猙獰可怖。
他揮舞着那口滿是缺口的彎刀,發出一聲類似野狼的嚎叫。
“南人懦弱!鐵車不動,必是沒火了!長生天保佑!!”
“勇士們!殺光這羣兩腳羊!搶他們的衣服!搶他們的肉!衝出去就是生路!”
“殺!!”
這羣窮途末路的金兵,竟然對着三千人的大軍,發起了反衝鋒!
這種荒誕的場面,也確實少見。一百隻狼,追着三千隻羊咬,羊羣還在瑟瑟發抖。
“跑啊!金人殺過來了!”
義從軍徹底亂了。前面的往後面擠,後面的往兩邊散,甚至有人丟掉了手裏剛發的刀,只想離那些殺神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