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完顏吳乞買死死攥着斷刀,指骨因過度用力而發出的哀鳴。
死了。
又死一個。
完顏粘罕,死在滹沱河的炮火裏。
完顏宗望,被關在雁門關當肉票。
完顏婁室,葬身榆林谷。
現在,連大金國最後的這根定海神針,完顏銀術可,也折了。
這四個人,是大金國的四根柱子啊!
這哪是打仗?這分明是在拆房子!李銳那個瘋子,硬生生把大金國的天靈蓋給掀開了!
“誰……”
吳乞買緩緩抬起頭,目光像是一頭受了傷卻依然兇殘的老狼,掃視着大殿兩側站立的幾十位勃極烈、猛安謀克。
“誰願領兵,去給銀術可報仇?”
沉默。
死寂。
令人窒息的尷尬。
平日裏那些爲了搶一個先鋒官印能打出腦漿子的猛安謀克們,此刻一個個低垂着腦袋,彷彿地上的螞蟻突然變得無比迷人。
有的在數地磚上的紋路,有的在整理袖口的毛邊,甚至還有人悄悄往後縮了半步,試圖把自己藏在柱子的陰影裏。
沒人是傻子。
那是李銳!那根本就不是人,是一個喫人的妖魔!
粘罕那樣的戰神都被困了,銀術可那樣的猛將都被碾成泥了,誰去?去送死嗎?
“怎麼?都啞巴了?!”
吳乞買怒極反笑,笑聲淒厲如夜梟:“平日裏你們不是吹噓大金滿萬不可敵嗎?不是說宋人皆是兩腳羊嗎?”
“現在羊長了獠牙,要喫人了,你們這羣狼怎麼都變成了夾着尾巴的狗?!”
依舊無人應答。
那種名爲“恐懼”的情緒,就像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毒氣,在這座象徵着女真最高權力的大殿裏瘋狂蔓延。
“陛下。”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完顏希尹從列班中走出,步履沉重,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沒有跪,只是靜靜地看着處於暴走邊緣的皇帝,眼神裏滿是悲涼。
“臣早就說過……那不會是一場戰爭,而是會變成一場對我們單方面的屠殺。”
希尹指了指地上那兩名已經精神失常的士兵:“他們口中的‘火鞭’,臣在雁門關親眼見過。”
“那東西能在眨眼間噴出數百發彈丸,莫說是血肉之軀,就是鐵人也扛不住。”
“還有那鐵甲神車……”完顏希尹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銀術可死得不冤。”
“那東西刀槍不入,就是戰馬撞上去,也對其造不成多大影響。”
“銀術可從一開始就沒有一點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