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們要的東西。拿了趕緊滾!滾回你們的白山黑水去!”
蒲察沒生氣,甚至連眉毛都沒抬一下。他慢條斯理地拿起羊皮紙,展開,細細端詳。
燭火跳動,映照着金人那雙貪婪而銳利的眼睛。
他的手指順着那條硃砂紅線緩緩滑動,最後停在了標註着“儲煤場”和“煉油坊”的核心區域。
“妙啊……”
蒲察忍不住讚歎出聲,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大宋的工匠真是巧奪天工。爲了監視自家百姓,竟然能挖出這麼一條精妙絕倫的暗道。”
“直通腹地,神不知鬼不覺。”
他抬起頭,看向臉色鐵青的梁師成,眼中的嘲諷再也掩飾不住:“公公,你知道我在笑甚麼嗎?”
梁師成咬着牙,沒說話。
“我在笑,漢人有句古話:最堅固的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攻破的。”
蒲察大笑着將圖紙捲起,那笑聲在密室裏迴盪,刺耳至極,“李銳把雁門關修成了鐵桶,防住了我大金的鐵浮屠,防住了上百名頂尖死士。”
“可他防不住這條暗道。”
“因爲這條道,是大宋皇帝親自給他挖的!”
“夠了!”梁師成猛地一拍桌子,那張無須的白臉上漲得通紅,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東西給你了,咱家的任務完成了!以後別再來找咱家!”
“別急,公公。”
蒲察拍了拍手。
屏風後面,無聲無息地轉出一個人影。
這人一身宋軍斥候的打扮,身形瘦削,臉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不像人,像是荒原上餓了半個月的孤狼,透着股要把人骨頭都嚼碎的狠勁。
梁師成下意識退了一步。他在皇城司幹了一輩子,見過無數亡命徒,但這種純粹的殺氣,還是讓他頭皮發麻。
“介紹一下,這是‘鬼狐’。”
蒲察將手裏的羊皮圖紙遞給那人,“這就是西山的路。你知道該怎麼做。”
鬼狐接過圖紙,也沒打開看,直接塞進護腕裏。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只要有路,火就能燒起來。”
“那油庫裏的猛火油精,一旦點着,神仙難救。”
“很好。”蒲察滿意地點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塊沉甸甸的金牌扔過去,“事成之後,這就是你的免死牌,也是你在大金國的富貴符。”
鬼狐接住金牌,眼神裏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他沒行禮,甚至沒多看梁師成一眼,轉身就像一陣煙一樣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梁師成看着那扇還在晃動的窗戶,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西山要完了。
李銳那十幾輛嚇人的鐵車,也要變成廢鐵了。
而遞這把刀的人,正是他和官家。
……
延福宮。
趙桓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大殿裏。
沒有內侍,沒有宮女,連那幾盞常年不熄的長明燈,今晚似乎都顯得格外暗淡,像鬼火。
他手裏攥着一串念珠,那是高僧開過光的,說是能靜心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