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騙局!”
“宋人狡詐,最擅長這些奇技淫巧!”
羣情激憤,喊殺聲一片。
在這些一生只信奉彎刀和戰馬的征服者眼裏,承認騎兵已經落後於這個時代,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完顏希尹跪在地上,聽着周圍那如潮水般的嘲笑和謾罵,心一點點涼了下去,涼透了。
夏蟲不可語冰。
井底之蛙,怎知九天之上雄鷹看到的風景?
他們沒聽過那發動機的咆哮聲,沒聞過那硝煙的味道,他們依然活在“騎射無敵”的舊夢裏,做着天朝上國的美夢。
“我沒有撒謊……我有證據!”
完顏希尹顫抖着手,從懷裏掏出了那枚黃銅彈殼,高高舉過頭頂,像是在舉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是那鐵車噴火後留下的!陛下請看!這就是那神器的遺蛻!”
金色的彈殼在火光下閃爍着迷人的光澤,帶着一股工業文明特有的冷冽。
內侍接過彈殼,呈到了完顏吳乞買面前。
吳乞買拿在手裏,掂了掂。
沉甸甸的,入手溫潤,還帶着一股怪味。
“好精純的銅料。”
吳乞買眯起眼睛,讚歎了一句,“宋人果然富庶,這等上好的黃銅,若是用來鑄錢,能鑄不少大子兒。”
“陛下!這不是銅錢!”完顏希尹急得快哭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這是殺人的利器啊!”
“這只是個殼,那裏面的東西噴出去,能把石頭都炸開!”
吳乞買不置可否,只是把玩着彈殼,粗糙的手指撫摸過上面那幾個歪歪扭扭的漢字——【口徑正義】。
他不認識這四個字是甚麼意思,但他能感覺到這東西的工藝,確實不像凡品。
那切口平滑如鏡,那弧度圓潤完美,絕非尋常鐵匠能打製出來。
“給各位將軍看看。”吳乞買隨手將彈殼扔給完顏銀術可。
完顏銀術可接住,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塞進嘴裏,用那口能嚼碎骨頭的牙齒狠狠咬了一下。
“咯嘣!”
“嘿,確實是好銅,沒摻假。”
完顏銀術可咧嘴一笑,把沾着口水的彈殼隨手扔給下一個人,“看來宋人也就這點本事了,把銅弄得這麼花哨。”
“有這功夫,不如多打幾把刀,娘們唧唧的。”
彈殼在衆將手中傳遞。
有人嘖嘖稱奇,有人不屑一顧,有人甚至拿它當酒杯試了試,倒進去酒,一飲而盡,然後哈哈大笑。
唯獨沒有人感到恐懼。
在他們看來,這只是一個精緻的、奇怪的、昂貴的……宋人玩具。
完顏希尹看着這一幕,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他癱軟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絕望。
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