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
趙桓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像是被抽了脊樑骨,“伺候朕……寫詔!”
……
千里之外,雁門關。
不同於汴梁的焦灼,這裏大雪紛飛,爐火正旺。
李銳手裏端着一杯滾燙的茶,輕輕吹去浮沫。他面前的桌案上,擺着一張剛送來的飛鴿傳書。
字條很短,只有八個字:太學叩闕,逼宮南薰。
“算算時辰,趙桓那道‘罪己詔’,這會兒應該已經蓋上玉璽了吧。”
李銳抿了一口茶,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評價窗外的雪景。
坐在對面的趙香雲正在剝桔子。
她那一雙原本只會撫琴弄畫、金尊玉貴的手,如今剝起粗皮桔子來,也是利索得很。
那身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少了幾分嬌貴,多了幾分幹練。
“皇兄這輩子最好面子。”
趙香雲將一瓣桔子遞給李銳,嘴角噙着一抹譏諷,“這道詔書一下,比殺了他還難受。不過,他沒得選。”
“是沒得選。”
李銳接過桔子,一口吞下,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開,“但他肯定會給自己找臺階下。”
“比如把所有的髒水都潑給那個死鬼張嬤嬤,再找幾個替死鬼,說他是被矇蔽的。”
“這是帝王心術的基操。”趙香雲淡淡道,彷彿說的不是自己的親哥哥,“只要把鍋甩出去,他還是那個‘聖明’的君主。”
“聖明?”
李銳嗤笑一聲,放下茶杯,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早已寫好的名單。
紙張很新,墨跡未乾,卻透着森森殺氣。
“一張擦屁股紙,擦不乾淨他的屁股,更擦不乾淨他的良心。”
李銳手指在名單上重重一彈,發出“崩”的一聲脆響。
“既然他喜歡玩陰的,那我也不跟他客氣了。光下詔書怎麼夠?不做點實事,怎麼平息天下讀書人的怒火?”
許翰站在一旁,探頭看了一眼那名單,瞳孔瞬間收縮成鍼芒狀。
上面赫然寫着幾個名字:太宰白時中、少宰李邦彥、樞密使吳敏……
全了。
全是主和派的大佬,全是趙桓的左膀右臂,全是平時跟李銳不對付的人。
“主公,這是……”許翰聲音有些發顫,牙齒都在打架。
“趙桓不是說他是被‘奸人’矇蔽嗎?”
李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凜冽的寒風裹挾着雪花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宛如戰旗。
“那就讓他把這些‘奸人’都清理了吧。”
“許翰。”
“屬下在!”
“傳令給汴梁的陳東。”李銳的聲音冷得像關外的冰雪,“告訴他,‘罪己詔’只是開始。想讓大宋中興,光認錯沒用,得除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