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我的好哥哥。”趙香雲手指摳住桌角,指甲斷裂滲血,卻毫無知覺。
她沒有哭鬧,體內某種名爲“親情”和“忠誠”的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碎成了粉末。
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寒意,和灰燼中燃起的野火。
許翰一直在觀察她。
他見過太多文人在此刻崩潰,但這位金枝玉葉,比他想象的要靜。
安靜得讓人發毛。
“殿下,粥涼了。”
趙香雲猛地抬頭。
那一瞬,許翰心頭一跳。
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竟如深淵般死寂,所有的光都被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黑。
她伸手端起碗。
沒有勺子,她就直接仰頭,大口往嘴裏灌。
滾燙的米粥順着喉嚨灼燒而下,她卻像是個沒有痛覺的機器。
“咕咚、咕咚。”
饅頭被硬塞進嘴裏,混着鹹菜,也不咀嚼,強行吞嚥。
噎住了就用力錘胸口,眼淚被生理反應逼出來,混着粥一起吞下。
她在喫。
像一頭剛在寒冬甦醒的餓狼,吞噬着救命的血肉。
因爲李銳說過:*喫飽了,纔有力氣上路。*
不管是通往地獄,還是通往復仇。
“啪!”
空碗重重扣在桌上。
趙香雲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角,沾着粥水的脣紅得妖異。
“我要見他。”
聲音不再顫抖,冷硬得像雁門關外的石頭。
“如您所願。”許翰躬身,側步讓開。
屏風後,那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李銳依舊是一身墨綠軍裝,手裏把玩着那把駁殼槍,神色淡漠,彷彿這屋裏發生的一切都在他劇本之中。
他掃了一眼空碗,又看了看那張被揉皺的供詞,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槍口隨意指向門外:“門沒鎖。想死,出門左拐有口深井。”
“想回汴梁當那個‘貞烈長公主’,我現在派車送你。”
“我不走。”
趙香雲死死盯着李銳。
“我也不會死。”
她站起身,幾步走到那口裝滿嫁妝的大箱子前,翻出那捲羊皮地圖,那是皇城司精心繪製的雁門關佈防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