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裏,發往步兵第一師第三營的冬衣,記錄是五百二十套,但各部彙總的數量卻是五百二十五套,多了五套。”
許翰再次覈對,結果依然分毫不差。
他呆住了。
他一個堂堂的狀元,大宋最頂尖的讀書人,在自己最擅長的算學領域,竟然比不過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兵?
而且對方用的,似乎是一種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更高效的計算方法。
他看着那兩個士兵臉上理所當然的神情,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絕不是普通的士兵!
“二位……二位這種記賬和算術之法,是何人所授?”許翰忍不住問道,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平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有些奇怪,彷彿在說“這有甚麼好問的”,但還是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是我神機營的必修課。”
“將軍說了,不會算術,看不懂地圖,不認識座標,就沒資格當軍官,連當個炮兵都不配。”
“我們這還只是學了點皮毛,炮兵師那些兄弟,比我們厲害多了。”
“將軍……又是將軍……”許翰喃喃自語。
李銳!又是這個李銳!
他不僅擁有那種毀天滅地的“天雷”,竟然還在用一種全新的方式,訓練和改造着他的軍隊!
掃盲、算術……這些本該是文人壟斷的知識,他竟然毫不吝嗇地教給了這些粗鄙的武夫!
他到底想幹甚麼?他到底在建立一支甚麼樣的軍隊?
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許翰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原以爲自己是來跟一個驕橫的武將鬥法,現在才發現,自己面對的,可能是一個正在親手創造新時代的怪物。
看着許翰失魂落魄的樣子,周平和李四對視了一眼,沒再說話,繼續低頭算賬。
對他們來說,這只是將軍交代的任務,早點幹完早點回去訓練。至於這位許大人心裏在想甚麼,不關他們的事。
許翰呆坐了很久,才緩緩回過神來。他看着眼前那兩個專注算賬的士兵,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大聲說笑的婦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他原以爲,縫補營是龍潭虎穴中最不起眼的角落,是他可以施展手腳的舞臺。
可現在他才明白,李銳把他扔到這裏,根本不是羞辱。
這是在向他展示!
展示一種他從未見過,也無法理解的力量。
一種從最底層士兵的思想,到最頂尖武器的威力,都全面碾壓大宋的力量。
許翰拿起毛筆,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那些婦人,她們還在嘰嘰喳喳地聊着。
“……聽說沒?張屠戶家的三小子,這次發了餉,足足有五貫錢!乖乖,比得上他爹殺一年豬了!”
“那算啥?俺家那口子,在炮兵師當個小旗,這次撫卹金拿了二十貫!說是將軍特批的,陣亡的兄弟,撫卹都是雙倍!”
“將軍真是活菩薩啊!跟着將軍,死了都值!”
這些話語,像一根根針,刺入許翰的耳朵。
軍餉、撫卹……這些都是轉運使的職責範圍!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