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隨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他們現在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想走?恐怕連雁門關的關門都出不去。
“那……那可怎麼辦啊?”長隨急得快哭了。
許翰沒有回答,他走到屋子中央的椅子上,緩緩坐下。
關外的寒風似乎順着門縫鑽了進來,讓他感覺渾身冰冷。
今天在關門前的那一幕,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子裏。
李銳那居高臨下的眼神,那輕描淡寫的語氣,那一句句誅心的話語,還有周圍那些神機營士兵狂熱的歡呼和看小丑一樣的目光……
他許翰在朝中以剛正不阿聞名,甚麼時候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怒火像岩漿一樣在他的胸中翻滾。
他恨不得立刻寫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章,將李銳的狂悖行徑昭告天下,請天子發兵,將這亂臣賊子碎屍萬段!
可是……
理智像一盆冰水,將這股怒火澆得只剩下一點火星。
他想起了臨行前,皇帝在深夜召見他時的那番話。
“許卿,李銳此人是把雙刃劍,用好了,能爲我大宋斬除強敵。”
“用不好,亦會傷及自身。”
“朕派你去,不只是監軍,更是要去看看,這把劍,究竟鋒利到了何種地步,它的劍柄,又在何處。”
皇帝的話,言猶在耳。
他很清楚,官家對李銳,是既用且防,既愛且恨。
如果他現在就這麼灰溜溜地跑回去,除了能證明自己的無能,甚麼也做不了。
白時中那些人,或許會藉此大做文章,彈劾李銳。
可結果呢?
結果只會是朝堂上又一輪無休止的爭吵。
而手握重兵,遠在河東的李銳,根本不會傷到一根汗毛。
甚至,可能會讓李銳看清大宋朝廷如今外強中乾的本質,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不,不能就這麼回去!
許翰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裏。
個人的榮辱事小,官家交代的重任事大!
他必須留下來!
他要親眼看看,這神機營到底有甚麼祕密!
他要親手找到,李銳那神乎其神的“妖法”背後,到底藏着甚麼!
只要能找到李銳的命脈,找到能制衡他的方法,今天受的這點屈辱,又算得了甚麼?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想到這裏,許翰那顆幾乎被怒火和羞辱衝昏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起來。
他緩緩地鬆開拳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