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黑山虎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露出“憨厚”的疑惑,“許大人這是……嫌棄俺老黑?”
他身後的親兵們,一個個都面無表情地看着許翰,眼神裏卻透着一股子看好戲的玩味。
許翰被這幾十道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他強行壓下怒火,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本官奉旨而來,李將軍就是這麼待客的嗎?”
“許大人您這話說的,俺們將軍怎麼待客了?”
黑山虎一臉無辜地攤開手,“俺們將軍軍務繁忙,這不,一回來就讓俺親自來請您入關休息。”
“還特意交代了,給您安排最好的院子,上最好的酒菜!這要是還算待客不周,那俺老黑真不知道該咋辦了。”
他頓了頓,故意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許大人,您是讀書人,俺們將軍也是講道理的。”
“可咱們這雁門關是甚麼地方?是鬼門關!是跟金狗玩命的地方!”
“這裏的規矩,跟汴梁城裏不一樣。您剛來,多擔待,多擔待!”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解釋,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抽許翰的耳光。
甚麼叫這裏的規矩不一樣?這是在明着告訴他,到了雁門關,就得守他李銳的規矩!
甚麼朝廷法度,甚麼文官體面,在這裏通通不好使!
許翰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甚麼?跟這個滿臉橫肉的粗胚講道理?那不是對牛彈琴嗎?
“許大人,請吧?”黑山虎嘿嘿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馬車都給您備好了,您和您的隨從,都請上車,咱們進關!”
許翰看着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真誠”的武夫,只覺得心中鬱氣堆積,卻無處發泄。
他一言不發,黑着臉,一甩袖子,率先朝着馬車走去。
他的那些隨從,早就被神機營士兵的殺氣嚇破了膽,一個個縮着脖子,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黑山虎看着許翰那僵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將軍說得對,對付這種茅坑裏的石頭,就不能客氣!
馬車轆轆,駛入雁門關。
許翰被安排進了一處獨立的院落。
這院子確實是整個關城裏最好的,亭臺樓閣,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暖房。
晚飯有酒有肉,對於邊境城池而言,已經算得上極爲豐盛。
可許翰和他的隨從們,卻一點食慾都沒有。
因爲他們發現,這個院子外面,站滿了李銳的士兵。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個個眼神冰冷,把這裏圍得跟鐵桶一樣。
他們這哪是貴客啊?
這根本就是囚徒吧。
許翰坐在溫暖如春的房間裏,看着滿桌的佳餚,只覺得肚裏一陣無名火起。
他想起了李銳那居高臨下的眼神,想起了黑山虎那皮笑肉不笑的臉,想起了城牆上那些士兵狂熱的歡呼……
這李銳根本就是一個視朝廷法度如無物,只信奉手中刀槍的亂臣賊子!
他帶來的一個貼身長隨,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低聲問道:“大人,這……這李銳也太放肆了!”
“簡直不把您,不把朝廷放在眼裏!咱們要不,還是連夜離開這,回汴梁去,稟明官家,治他的罪!”
“回去?”許翰看了一眼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長隨,聲音裏帶着一股子疲憊和沙啞,“怎麼回去?你覺得,我們現在還走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