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那場席捲靈魂的風暴漸漸力竭,緩緩平息……
他眼中翻騰不休的血色光芒,並未如人所期盼的那樣,化爲破釜沉舟、一往無前的決絕烈焰。
而是逐漸凝固、冷卻、沉澱,最終化作了一種更爲深沉、更爲厚重、卻也更加頑固不化的——拒絕的堅冰。
“不!這條路,我不走!”
冥河的聲音斬釘截鐵,冰冷而堅硬,帶着一種經過激烈思想鬥爭後、反而更加偏執的“堅定”。
太一的金眸中驟然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愕然與深深的不解:“不走?”
以他天帝的格局與智慧,實在難以理解。
話已說到這個地步,前因後果、利弊得失、甚至具體操作思路都已剖析得如此清晰透徹。
幾乎是親手爲冥河推開了一扇可能通向新天地的門,他爲何還要在最後關頭,死死抵住門扉,拒絕踏入?
“冥河道友!你已無路可退!此乃窺見的唯一生機!莫非你要坐以待斃?”
太一的聲音帶着帝者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怒其不爭。
冥河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精明算計、深深忌憚與一絲自我說服後“明智”的複雜神情。
“唯一生機?太一道友,此言……或許言之過早。”
“此路若真是坦途通天,爲何提出此路的六太子殿下自己,至今尚未真正邁出那最關鍵的一步,將此路走通?”
“殿下依舊在探索、在推演、在小心翼翼地積累,不是嗎?”
冥河的視線如淬毒的血色冰錐,猛地刺向陸珺。
試圖從那年輕而平靜的面容上,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的不確定與猶疑。
“六太子之道,玄奧莫測,立意高遠,行走於時間與諸界之巔,化身億萬,靜待未來那輝煌的‘諸我合一’。”
“此法潛力之巨,前景之闊,貧道由衷敬佩,望塵莫及。”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尖銳。
“然則,此法顯然亦在艱難的摸索前行之中!”
“前方究竟橫亙着何等關隘、潛伏着何等兇險、孕育着何等莫測之大道反噬……恐怕連六太子自己,此刻亦無法全然洞悉、保證萬全吧?”
冥河的語氣越來越篤定,彷彿終於抓住了最堅固的盾牌,來防禦內心那蠢蠢欲動的冒險衝動與外界“蠱惑”。
“貧道絕非質疑六太子之道!”
“恰恰相反,貧道深信,以此道之恢弘,終有一日能直通混元,光照諸天!”
“但正因如此,貧道才更不能走!”
“至少,絕不能現在走,絕不能做那第一個走的人!”
他彷彿在闡述一條自洪荒開闢以來就顛撲不破的真理。
“開拓者,固然可敬可佩,青史留名。”
“但往往也是犧牲最大、風險最高、最容易成爲‘前車之鑑’與‘道途骸骨’的那一個!”
“洪荒修行,法不可輕傳,道不可輕示。”
“一條從未有人真正走通的嶄新大道,其中蘊含的未知劫數、大道本身的反噬、時空的排斥、乃至可能存在的、來自其他同樣探索此道卻失敗隕落者的‘道爭詛咒’……誰人能盡知?誰人能盡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