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十二祖巫捨棄先天魔神之軀,捨棄固有大道,以身補全輪迴,那是何等驚天動地、福澤萬古的機緣?
地道意志隨之甦醒,欲整合九幽,重塑秩序。
幽冥血海作爲至陰至穢之氣的匯聚之地,萬靈歸墟之所,本是未來地府與輪迴體系中極其重要、不可或缺的一環。
那時,若冥河能稍舍一些對血海“絕對主權”的執念,主動順應甚至引導這股大勢,將血海部分權柄與職能融入正在成型的地道輪迴體系……
憑其淨化洪荒污穢、承載衆生罪孽的天然職能,加上創造阿修羅族的“另類造化”之功,以及其本身的古老位格與實力……
他未必不能爭得一個至關重要的地道聖位,成就真正的、與血海共榮的地道聖人之尊!
那是他自開天闢地以來,距離“混元聖人”尊位最近、也最清晰的一次!
可他當時做了甚麼?
他驚恐於地道意志對血海“主權”的潛在“侵蝕”可能。
他死死攥着血海的每一分權柄,像護崽的兇獸,齜牙咧嘴,生怕被“奪走”一絲一毫。
他選擇了冷眼旁觀,暗中牴觸,甚至對前來的鎮元子都充滿了猜忌與防備。
最終,他眼睜睜看着后土與諸位祖巫、鎮元子等人,順應大勢,把握機緣,成就地道聖人之位。
開闢煌煌地府,執掌六道輪迴無上權柄,氣運功德滔天,地位尊崇無比。
而他,依舊守着那片雖然依舊廣闊無垠、但在新的天地格局中戰略地位已然微妙下降的血海。
繼續做他那個令人忌憚卻也令人逐漸覺得“古老而過時”的“血海老祖”。
機會,就在他那極致的謹慎與貪婪中,與他擦肩而過,永不再來。
他後悔過嗎?
午夜夢迴,血海深處,他定然悔恨噬心!
在鎮元子受地道加持,光芒萬丈地出現在他面前時,那後悔就如毒蛇啃咬着他的道心!
但,一切都晚了!
輪迴的補全,天地的嘉獎,氣運的分配,只在那一瞬的抉擇。
錯過了,便是永隔。
如今,陸珺再次爲他指出了一條比當年融入輪迴更加廣闊、更加自由、但也必然更加不確定、更加風險莫測的道路——“諸我歸一”。
將自身化作萬界道種,博採諸天精華,海納萬界智慧,最終成就無上道主,超脫固有窠臼。
這條路,比當年那條“融入體系”的路更加激進,也更加前景莫測,充滿了令人眩暈的未知。
而冥河的反應,再一次完美印證了他那深入真靈骨髓的、無可救藥的“心魔”。
陸珺的話語,如同混沌中拍擊而來的驚濤駭浪,一次次衝擊着冥河那由億萬年的固執、恐懼與貪婪共同構築的、看似堅不可摧的心防堤壩。
困守血海,看似安穩,實則如同溫水煮青蛙,終將在浩浩蕩蕩的天地大勢與強者輩出的浪潮中,被逐漸邊緣化。
甚至可能在某一天,成爲他人算計中板上釘釘的魚肉,就如接引準提此番赤裸裸的覬覦。
冒險一搏,雖九死一生,前路荊棘密佈,迷霧重重。
但前方依稀可見一絲超脫桎梏、打破宿命、真正海闊天空的、微弱的曙光。
冥河眼中,血色光芒如同被投入煉獄之火的血海本源,劇烈地翻騰、衝撞、爆炸!
掙扎、恐懼、不甘、對無邊力量的渴望、對未知深淵的敬畏、對失去現有一切的恐慌……
種種極端對立的情緒在他猩紅的瞳孔中瘋狂交織、撕扯、吞噬。
幾乎要將他這具承載着重要意念的血神子化身都徹底撐爆、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