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心中亦是波瀾起伏,難以平靜。
他曾經評估冥河的戰力,忌憚其難纏與不死特性,卻從未深入想過,其道途的根本性困境竟是如此詭異而無解。
這比任何強大的外敵、任何恐怖的大劫都更令人絕望。
敵人可以戰勝,劫難可以憑藉氣運、算計、實力度過。
但自己選擇的道路、自己親手造就的“存在形態”,卻成了永遠無法逾越的天塹,是作繭自縛的絕境。
這比大道之傷更致命,這是“存在方式”的悖論,是道途根基的自毀!
陸珺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心潮澎湃。
冥河的情況,給他提供了一個極其特殊且深刻的案例,堪稱洪荒獨一份。
這涉及到“自我認知”、“個體與羣體意識的界限”、“存在根基與超脫途徑的根本矛盾”等最本源、最核心的哲學與修行難題。
在他所知的那些浩如煙海的構想中,似乎也罕有能圓滿解決此種情況的方案。
冥河,彷彿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展示着“錯誤進化方向導致道途斷絕”的悲劇標本。
一個血淋淋的教訓在他心中浮現:化身億萬之法,與斬三尸之道,從根本上背道而馳!
欲化身億萬,追求諸界唯我,則只能走諸我歸一之路!
冥河,從一開始,路就走錯了呀!
不!
冥河一開始走對了,化身億萬之法至少是洪荒唯一。
但!
他就不該去聽鴻鈞講道,再行斬三尸之事呀。
冥河的路,本就該走混元大羅僅限這條路!
他那無盡的血神子分身,可以讓他走任何一條路。
甚至,走任何一條路,他都能億萬倍的加速。
畢竟,那恐怖的血神子數量,都是他的加速器呀。
走殺道,走魔道,走血海之道……
這些都可以,唯獨不能走三尸合一之道。
良久,太一才緩緩開口,聲音中也帶着一絲罕見的凝重與感慨。
“如此說來,道友之道途,確實艱難無比,近乎絕境。”
“斬三尸,再三尸合一之路,對你而言,幾近斷絕。”
“功德成聖……血海乃洪荒污穢匯聚之地,難有補天、造人、立輪迴那般澤被蒼生的無量功德。”
“且道友已行造阿修羅族、立血海教之事,功德已得,卻遠不足以支撐聖位。”
“以力證道……所需積累與根基,更是難以想象。至於那鴻蒙紫氣……諸聖虎視,競爭之慘烈,無需多言。”
他每冷靜地陳述一條,冥河眼中的光芒就不可抑制地黯淡一分,身體也彷彿佝僂了一分。
這些都是冰冷刺骨、無法迴避的事實,每一條都像一把鈍刀,切割着他早已千瘡百孔的道心。
“難道……貧道此生,當真再無望混元?”
“只能永困準聖巔峯,直至無量量劫,與這血海一同腐朽?”
冥河的聲音沙啞乾枯,帶着最後一絲不甘心的掙扎,將全部的希望,投向了陸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