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制止了第二次張傑大戰的吞噬張傑滿意一笑,
醞釀了一會兒,才用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
“九鼎之說,三代以爲重;然時隨世移,九鼎之輕,今人已知之。
爾等言鼎者,乃禮法之器、尊卑之象,周室賴之以安天下,諸侯奉之而守其位。
然周鼎既沒,天下未嘗一日定;九鼎雖存,列國未嘗一日寧。
何也?
蓋鼎者,器也,非道也;禮者,名也,非實也。
使一鼎能安天下,則周不當亡;使一器能定尊卑,則諸侯不當叛。
今爾等以狸奴踞鼎爲罪,責其亂典常、瀆天章,吾請與爾論今日之天下。
昔者天子臨朝,列鼎而陳,所以示威儀、定名分,
然其所以安天下者,不在鼎而在道,不在器而在政。
周室以禮樂治天下,然禮樂之興,在德不在鼎;
禮樂之衰,在政不在器。
幽厲失德,九鼎不能救;春秋亂政,九鼎不能正。
及至戰國,九鼎入秦,而天下益亂;
秦得九鼎,二世而亡。鼎果能安天下乎?
今之世,非周之世也。九州之廣,非一鼎可鎮;四海之衆,非一器可御。
所以安天下者,在法不在禮,在民不在君,在實不在名。
法立則天下定,非鼎之力也;民安則社稷固,非鼎之功也。
爾不見,今之廟堂,所以議政者,非鼎彝之陳,乃法令之修;
所以牧民者,非鐘鳴之禮,乃利澤之行。
昔者九鼎重,重在其名;今者九鼎輕,輕在其實。
名實之辨,時代之異也!
且爾所謂尊卑者,周禮之舊也,非今世之制。
昔者王侯卿士,以血緣分尊卑;今者公卿百姓,以德行定高下。
昔者鼎在廟堂,惟天子得享;今者器在民間,與庶人共用。
此非亂禮,乃禮之變也;此非瀆器,乃器之歸也。
使周公生於今日,必不責狸奴之踞鼎,而將問鼎何以在庖廚;
使孔子生於今世,必不嘆禮崩樂壞,而將喜民生日用。
若必以周禮繩今世,則今日之天下,無一是處。
爾不見,昔者庶人不得衣文繡,今則市井之徒,錦袍玉帶;
昔者商賈不得乘車馬,今則販夫走卒,駟馬高車。
此皆禮之所禁,而今之所行。
使周禮可行,則今日之富者,當衣褐;今日之貴者,當徒步。
爾能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