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這會兒倒是沒空理會宜姐兒,確實也擔心炳哥兒,宜姐兒從前從不這般,她也沒想到宜姐兒怎麼死死去捏炳哥兒的耳朵,這會兒便與衛老太太陪罪,又叫了自己屋子裏的丫頭也出去幫忙找。
也是怕炳哥兒在沈府裏頭出了甚麼事。
衛老太太看着季含漪擔心的眼神,豁達的笑着站起來與季含漪道:“不是甚麼大事,炳哥兒這孩子心性沉穩的,估摸着是覺得丟人,你別擔心。”
說着又道:“你先歇着,我也出去瞧瞧。”
衛老太太一走,季含漪就抱着宜姐兒去羅漢榻上坐下,又問了方嬤嬤經過。
方嬤嬤便說了,說的是炳哥兒低頭應該想去親宜姐兒的額頭,就被宜姐兒揪了耳朵。
說實話,宜姐兒生的白胖可愛,不管誰抱了都想要親一親,炳哥兒想親也沒甚麼。
季含漪聽了前因後果,伸手輕輕打了宜姐兒的小胖手幾下:“下回再揪人,就打手掌心了。”
宜姐兒聽不懂,但瞧孃親好似不高興了,撇着小嘴委屈的小模樣,季含漪瞧了又心疼。
方嬤嬤更心疼宜姐兒被打的那幾下,就又道:“小郡主可能覺得不舒坦呢,畢竟炳哥兒太小,抱着小郡主哪能抱得好。”
這也說的過去,季含漪睡到一半被吵醒,渾身懨懨,又看宜姐兒在打哈欠,又抱着宜姐兒一起去睡個回籠覺。
這頭衛炳一個人爬到了茂密的槐樹上去了,冷眼看着低頭找他急得團團轉的下人們。
耳朵上還火辣辣的疼,衛炳捂着耳朵,羞恥感席捲全身,他還沒受過這樣的大的侮辱!
奇恥大辱!
剛纔跑出來,是真的覺得丟人,他非但沒有嚇住那醜糰子,還被那醜糰子糊了一臉的口水,耳朵也差點被她揪掉了。
衛炳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總覺得黏糊糊的,又聞了聞手掌心,那股奶味直衝天靈蓋,叫他漲紅了臉。
這股味道,他怕是一輩子都記得了。
衛炳呆在樹上,也不管下頭的人怎麼着急,抱着頭想怎麼才能報仇雪恨。
不過那醜糰子是自己表妹,是沈夫人的女兒,衛炳對她自然不能如對林夫子那樣下狠手,他頂多只能想着怎麼嚇唬嚇唬她。
可那醜糰子連他的鬼臉都不怕,還怕甚麼,衛炳只驚恐的覺得,他竟然對付不了一個小肉糰子。
這認知叫他全身泄了氣,從前覺得自己厲害無比,這會兒差點要被自己給氣死。
衛炳這一躲,躲到了半夜都沒有人能找到。
沈長齡本來要來找季含漪說話的,但入夜衛家那頭的丫頭來急匆匆的說衛小公子找不到了,季含漪忙着找人,沈長齡想說的那些話終究也沒說出來。
他只與季含漪道:“我明日就要面聖了。”
說着沈長齡一頓,看着季含漪的眼睛:“五嬸,我當初沒幫上的忙,我一定會幫上的。”
沈長齡說完這話就轉身,季含漪現下是忙,但還是叫了沈長齡一聲,問到:“你五叔……”
沈長齡的步子驀然頓住,他回頭,轉身看向季含漪,手指尖動了動,眼裏露出悲傷神情,低聲道:“對不起……”
季含漪一聽沈長齡這話,便知道沈長齡那裏沒有沈肅的消息。
但季含漪沒有要怪沈長齡的意思。
其實這會兒看到沈長齡這樣自責難過的神情,季含漪確實心裏頭被觸動一分。
她往沈長齡面前走了幾步,看着沈長齡今日風塵僕僕染着風霜的臉,也不知道沈長齡一下午怎麼也沒來得及換身衣裳。
她與沈長齡道:“無事的,不管有沒有你五叔的消息,我都等着他。”
沈長齡聽了這話,心裏頭不知是甚麼滋味,那種心情也說不出來,就如看了一場水月鏡花,他可以離的很近,但心裏卻明白那是虛幻的。
那股虛幻給了他一股空虛的感覺,空蕩蕩的,心裏始終填不滿,就始終悵然若失。
或許這便是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