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太醫走後,季含漪往前走,沈長欽無聲的走在季含漪身邊,又低聲道:“謝謝五嬸過來看望父親。”
季含漪看了看沈長欽,昨夜跟着沈肅跪了一夜,身上的衣裳應該還沒有換,下襬處還有髒污,衣裳也發皺,整張臉看起來很憔悴。
她便回:“應該的。”
進了屋內,慘慘淡淡一片,人人哭喪着臉,臉上都帶着對將來前程的茫然。
昨夜老太爺回來,將話說的那樣無情,沈肅在老太爺屋前跪了一夜陪罪,老太爺都沒出來看一眼,今早沈肅嘔血昏了,老太爺更沒問一句。
這個態度更是清晰,老太爺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將大房的人都移出去,沈肅往後或許都不在沈家族譜裏。
現在沈肅病入膏肓,怕是去上任的路上都撐不過去,那他們這些剩下的人該怎麼辦,又該投奔誰。
庶子女更是惶恐,一下從衣食無憂的富貴日子跌到前程渺茫的地獄,便各個哭的撕心裂肺。
季含漪走進去的時候沈肅還沒有醒,身上還穿着帶血的衣裳,季含漪看着,也只能來看看,確實也做不了甚麼。
她與沈肅房裏的大婆子道:"剛纔太醫開的藥,該拿的拿,從公中賬目裏出。"
又讓身邊的容春拿出一個匣子來遞過去:“這支人蔘拿去吧。”
那婆子便連忙感激的接過來。
季含漪其實心裏想的是,老太爺現在要來算總賬,大房恐怕剩不了多少銀子了,白氏的花銷也並不小,大房現在的確該人人自危。
他們連後路都沒有的。
季含漪沒呆多久,只囑咐好好照顧着,就轉身要走。
面前卻忽然堵住了好幾個人,正是沈肅的幾個年幼的庶子女。
其實年幼也不是多年幼,最小的也有十歲了。
他們跪在季含漪的面前哭:“求求嬸嬸留下我們吧。”
方嬤嬤見狀趕緊去擋在季含漪面前,皺眉道:"你們跪我家夫人做甚麼?夫人說留下就留下?"
季含漪沒有多留,越過幾人走了出去。
她一直覺得富貴與責任是同等的,每當覺得稍微不忍心的時候就想想她生產時的冷清,那時候心便涼了。
沒有一個人來過問過她。
從前的日子太富貴安逸,老太爺也是寬容慈和的人,不曾有過虧待過沈府的任何人,即便她後面掌家,也不曾有過虧待,但旁人覺得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如今到了自己出事的時候,纔開始後悔着急。
不管最後這些人能不能留下來,季含漪是不會動惻隱之心的。
季含漪走的不拖泥帶水,甚至多餘的一個讓人猜測的表情都沒有留下,跪在地上的人臉上依舊帶着惶恐不安,連站起來就忘了。
李漱玉從後面過來,看着季含漪冷清的背影,本來以爲出季含漪總該有些憐憫心的,沒想到卻是鐵石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