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如今沈老太太這乾枯的樣子,繁華褪盡,也不過一個剛喪子的母親,身上的尊貴與體面都剝去,也不過尋常一個老太太。
這滿屋金玉,怕是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上前恭敬問候,又說了此來爲哪般。
但段良沒說細節,只說來沈府抓與內鬼。
畢竟太子爺交代了,雖說白氏犯下這等駭人聽聞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但刑部還沒有結論之前,不能張揚。
該有的程序一定要有。
段良這話一落下,滿堂震驚。
個個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所說的內鬼究竟是甚麼意思。
不知道的也只是對面大伯家的人,沈府本家的人卻是都明白怎麼回事的,一時臉色也有些驚疑不定。
李漱玉臉色微變,看向了旁邊的沈素儀。
沈素儀臉色更是發白,她昨夜已經從兄長那裏聽到了一些消息,已經害怕的一整夜沒睡了。
她更焦心的是,爲甚麼偏偏在她要議親的時候出了這件事,本來她母親已經給她相看好了幾個人家,等到三月一過,就要定下交換庚帖了,怎麼現在出了這事。
又看段良過來,聽他說是來拿人,一時只覺得渾身癱軟,連站都站不穩了,要靠着旁邊的李漱玉扶着纔是。
在沈老太太身邊伺候的人不少,幾位堂嫂都在,秦氏本就是不太穩重的性情,一聽了來意,一下站起來又問了一遍,以爲自己聽錯了。
沈老太太在季含漪進宮之前就已經聽季含漪說了,太子來看她的時候也說了一些細節。
她現在是恨不得能將白氏碎屍萬段。
只嘆她身子不行,被氣得中了風,想要去白氏那裏將那賤人狠狠發泄一頓都沒有力氣。
她看着滿屋的鬧哄哄,有心讓人都閉嘴,可身體不允許,深吸一口氣,也只能無力的擺擺手,卻是沒有半分作用。
這時候魏管家出聲了,對着衆人道:“各位夫人稍安勿躁,這件事是二夫人安排的,一切等官府定論再說。”
又道:“二夫人還說,老太太現在身子不好,身邊不宜人多,需得靜養,各位婦人若是有不解的,可去二夫人那兒問,別吵着了老太太。”
魏管家這話一落下,本來還有些鬧哄哄的屋內,一下子都靜了下來,再沒人說話了。
沈老太太這纔有了一口喘息的力氣,看向段良,強提着力氣沙啞道:“該怎麼來就怎麼來。”
說着沈老太太緊緊看着段良的眼神,用力的咳了幾聲,眼裏恨與痛看得段良心裏都是一凜:“害沈家的人,給我用力懲治,讓她生不如死,最好別讓她活。”
沈老太太這話是喘着氣說的,但話裏狠厲卻並不軟綿綿。
即使太子已經提前給他打過招呼,白氏的事情,任何一點情面都不能留,現在看到沈老太太的樣子,也更加深刻的明白了沈家對白氏的恨。
也是,白氏這白眼狼,做出來的事情駭人聽聞,任意放在任何一家,都是要千刀萬剮的人。
他往後是不願與沈肅這房的人再有任何牽扯。
段良神色鄭重的看向沈老太太:“老太太放心,太子殿下也已經吩咐過了,若是查出來是真,下官定然給沈家一個交代,絕不姑息。”
沈老太太看着段良鄭重的樣子,心裏才總算放心,剛纔強撐着力氣起來說了那番話,現在整個人已經脫離的癱軟了下去。
段良看沈老太太這副樣子,也不忍心再打擾,輕聲退了出去。
魏管家又讓其他女眷先各回自己的院子裏去,只讓崔氏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着。
崔氏忽然被點了名,還有這詫異,不由看向魏管家。
前兩日還讓李漱玉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着,怎麼今日留見了她來。
魏管家也看出了崔氏眼裏的詫異,便過去崔氏面前低聲道:“這都是二夫人的吩咐,二夫人說大少奶奶爲人妥帖,照顧老太太最合適。”
“二夫人還說,不會白讓大少奶奶照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