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該計較,她不該死抓着不放,她現在應該識趣的感恩戴德的答應皇上的提議,那對她來說已經是恩賜了。
可誰將她的孩子,她的夫君還給她。
心口在不斷的收縮,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喉嚨間的甜腥湧上來,皇上的話將她強撐着的念頭徹底擊垮,將她連一絲期待的念頭都擊潰。
身體忽然一傾,被皇上的話生生嘔出一口血來,手指捂在脣上,絲絲縷縷的血跡從指縫中溢出零星出來,皇帝愕然看着面前這幕,站起了身。
他身上沒有被濺到絲毫血跡,他是覺得這幕讓他心神微微一震,他沒想到季含漪在知道孩子應該已經死的時候,會難過至此。
他本以爲自己給季含漪的補償已經足夠,季含漪應該會答應。
站在季含漪旁邊的方嬤嬤見着這樣的場景失聲輕叫了聲,連忙彎腰拿去將季含漪摟在懷裏,手指慌亂的去爲季含漪擦拭血跡。
季含漪的身體搖晃,手指無力的垂下去,脣邊的血跡驚心,手指碰過的地方都染上了紅色。
那雙潮溼無力的眼眸緩緩上抬,看着站在面前的皇上,聲音孱弱的幾乎聽不清:“臣婦……有違陛下恩賜……”
“只祈求陛下給臣婦的夫君與孩兒……一個公道……”
那聲音輕的幾乎聽不清,但皇帝還是聽清了。
他低頭緊緊看着季含漪的眼睛,半合着,眼底沒了光色,唯有燭火在零星的燃燒,但即便是這樣一雙毫無生機的眼睛,帶給人的感覺也是驚心動魄的。
那雙眼睛裏彷彿有一股無形的漩渦,彷彿能扼住人的心脈,更彷彿帶着一往無前的力道。
皇帝深深皺着眉頭,他想,季含漪不該這麼不識抬舉的,但此刻面對這樣的一雙眼睛,看着她脣邊延綿到她領口的血跡,惱怒的情緒又緩緩退了下去。
但公道,他知道她要甚麼公道。
也知道她受了多大委屈。
但應或不應是他一句話的事情,季含漪只是一個後宅婦人,並不能影響他的決定。
他本打算與季含漪好好商量,若是她還有其他要求,他思量之後也會應她。
但顯然,現在並不是再細說的時候。
無聲沉默了下,皇帝開口,讓外間的人去叫林院正先來。
在林院正來的空檔,皇帝重新坐在了椅上,眼神看向季含漪領口的那一滴血,又落在季含漪脣上鮮豔的顏色上:“沈夫人,你最清楚,你的那個孩子即便找到估計也沒有活着了。”
"懲治了太后,那個孩子也不會活過來。"
“你是沈家婦,你現在也只有一個女兒,你該爲你自己找一個後路依靠,爲沈家尋一個出路,朕會重用沈家人的,你不該意氣用事。”
“過繼一個孩子在你名下,是最好的法子。”
說着皇帝深深看一眼季含漪:“你好好想想,朕明日會再問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