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臉上的病色很明顯。
黑髮散在身後,即便身體看起來很羸弱,但坐的很雅緻有儀態,顯然是知道了他要來。
又看她身上披着一件外裳,從領口開始,都捂的嚴嚴實實,以至於她此刻鼻尖和額頭上都出了一層薄汗。
皇帝不由想起之前看到的季含漪的樣子,和現在天差地別。
他並沒有將視線停留在季含漪身上多久,他必須要來單獨見季含漪一回,的確是有些話要與她單獨商量。
有些事情並不能瞞得住,況且他覺得季含漪很聰明。
皇帝只是稍頓了一下就低沉的開了口:“今日朕去問過了太后。”
季含漪將眼神放在皇帝的身上。
皇帝細長的眉眼對上季含漪的視線,又開口:“太后說她將孩子交給了侍衛,給了那侍衛一些銀錢,讓侍衛抱去自己養。”
“但那個侍衛將孩子丟到了一處荒山上就帶着銀子跑了,朕的人抓到了那個侍衛,那侍衛也交代了將孩子扔去了哪裏。”
“今日夜裏,朕的人回來回稟,他們找遍了荒山,都沒有見到孩子。”
說完,皇帝的眼神靜靜看在季含漪身上,頓了下,又道:“沈夫人,但朕依舊會讓人繼續去找的。”
“只是已經過了一日,山林野獸出沒,朕不能保證一定能夠找到。”
“即便朕不說,沈夫人也應該能想到,那個孩子或許活不了了。”
“這件事裏,太后的確對不住沈家,但過後的事情,那侍衛並沒有聽太后的吩咐,才成了這個局面。”
季含漪卻虛弱的扯了扯脣角,心裏這一刻泛起滔天的疼痛,疼的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皇帝現在的半個字她都不信。
太后那般恨沈家,能容下侍衛帶着他的孩子安然去其他地方活着,太后能放下這個隱患麼,不怕她的孩子將來知道自己的身世麼。
即便是皇上現在這番話,也是在告訴她,她的孩子被丟在了荒山,已經過了一天,沒有蹤跡,孩子太小了,可能餓死了,可能被野獸吃了。
可能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她捂着胸口,低頭看着自己緊捏的手背深吸一口氣,可眼淚還是滴滴往下墜。
皇帝看着季含漪躬着身,後背長髮盡數落下來,看着她眼淚沾溼了面前的錦被,悲痛欲絕的模樣,他抿抿脣,又道:“朕可以補償沈家,補償你。”
“朕可以封你誥命,可以封你的女兒爲郡主,朕可以准許你從沈家後輩裏挑選一個孩子過繼在你的名下,繼承阿肆的爵位,對外都說是你自己的孩子,絕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
“至於你說的白氏的事情,朕也會讓刑部懲治她,你讓她死,朕不會留情,你要是還不解氣,怎麼懲治白氏,朕可以聽你的建議。”
“但這件事情,朕也希望你能不再追究,將這件事揭過去,朕也讓太后去西宮常住。"
說完,皇帝眼神看在季含漪髮絲間蒼白的臉頰上:“沈夫人,你看如何。”
季含漪捂着胸口的手都在顫抖。
皇上用輕飄飄的話,將她所承受的苦就這麼一筆揭了過去。
她的父親爲被皇帝派去軍鎮墜崖了,她的孩子被太后抱走生死未知。
現在皇上說,不再追究。
可她的孩子被扔到滿是野獸的荒山,他纔剛來這世間,他還甚麼都不懂,就要受這樣的苦。
她一直強撐着,就是爲了等孩子的消息。
可現在皇帝讓她過繼一個孩子,讓她放棄自己的孩子。
也是在告訴她,那個孩子找不回來了。
那個孩子或許如她的夫君一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