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季含漪並不覺得白氏會說實話。
但此刻,沈肅不問白氏,自己也要馬上問白氏的。
季含漪抬起眼簾,靜靜的看着沈肅:“若四嫂不承認,四哥信麼?”
“若四嫂承認了,四哥會包庇麼。”
沈肅一愣,季含漪的眼睛冷清的彷彿洞察一切,那眼神裏是不信任他的神色。
這樣的眼神其實讓沈肅很難堪,從前一向溫和寬容的弟妹,有一天用這樣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們本是一家人的,他更知道五弟對弟妹到底有多愛重,五弟出了事情,弟妹的孩子就被人給換走了,換走的人還可能是自己的妻子,他怎麼不羞愧。
更羞愧的是弟妹看他那不信任的眼神,彷彿他也是一丘之貉,彷彿他也那等喪心病狂之徒,爲了覬覦沈家,將五弟唯一的兒子趕盡殺絕。
此刻天色微微泛白,他如今被貶官職,已經不需要早朝了,但衙門要去的,便讓長隨去與衙門裏先說一聲,晚半刻去,他雖說不是堂上官,但沈家這點小事還是能做成的。
接着沈肅看着季含漪道:“弟妹若是不信,可以藏在旁邊旁聽。”
“若是你四嫂當真做了這等事情,我絕不會姑息。”
季含漪心裏本就有這個意思,反正都要問白氏,讓沈肅先去問問也好。
她點頭:“四嫂就在旁邊不遠的院子裏,我與四哥同去。”
沈肅看季含漪撐着扶手要站起來,那身形搖搖欲墜又單薄,整個人看起來羸弱的彷彿下一刻都要倒下,他於心不忍,連忙道:“弟妹剛生產完身子不方便,此刻正是風大又冷的時候,怕傷了身子,不如弟妹進內室,讓你四嫂帶到這裏來說話。”
季含漪依舊撐着扶手站了起來,她知道白氏定然是心思有些敏捷的,來她這院子裏說話,白氏定然會警惕,不可能說真話。
去隔壁院子裏,讓白氏覺得是沈肅單獨去見她才更穩妥。
沈肅看季含漪憔悴,一日之間經歷兩件大事,看着難受,又道:“那弟妹讓一個可信任之人與我去吧,何必受這個罪?”
方嬤嬤扶着季含漪也道:“夫人,讓老奴去吧。”
“剛纔太醫也瞧了您的身子,說您的身子再受不得涼風了。”
季含漪默了默,她只想知道自己的孩子現在在哪兒,有沒有受罪,其他的她都顧不了了。
那是她與沈肆的孩子,本該她好好護着的,她卻沒有護好,全是她的疏忽。
此刻她要親耳聽到白氏的話,心裏才能判斷白氏有沒有撒謊。
季含漪擺擺手,沒說話,讓方嬤嬤先扶着她去。
方嬤嬤紅着眼睛,只好替季含漪將身上的狐裘緊緊攏緊,又去拿白狐裘風帽來給季含漪帶上,額上再戴了抹額,又將新換了炭的手爐放在季含漪的手上,上上下下的看了,嚴絲合縫才扶着季含漪往外頭。
如今年底天當真是冷,剛從溫暖如春日的屋子裏出來,冷風落在臉頰上,微微的疼。
關着白氏的院子由兩個婆子看守着,見到季含漪來連忙問安。
季含漪抬手,讓婆子不必出聲,又低聲問:“關在哪間屋子?”
婆子連忙往中間指。
季含漪點點頭,回頭看向沈肅低聲道:“我先往旁邊耳室去,四哥見我進了再進就是。”
沈肅此刻與季含漪站得很近,他看着季含漪的臉龐,蒼白麪容裏眼神堅韌,在昏黃蕭瑟的清晨,看起來單薄又凌厲,依稀是五弟從前沉默又雷霆萬鈞的樣子。
他忽然意識到,沈家如今正在發生着大事,這件大事,更可能會影響他自己。
而季含漪,定然不可能會善罷甘休。
又想起五弟墜崖的事情,心頭萬種滋味生騰起來,他已經有一刻的忐忑了,萬一真是白氏做的,皇后和太子能放過他麼。
沈肅久久不答,看着季含漪,聲音裏帶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祈求:“弟妹,無論如何,我們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萬事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