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齡的聲音沒有再說下去。
他也不敢說下去。
他手的動了動,緩緩從懷裏摸出一個荷包來,荷包上染着血跡。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拿出來的,但是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他知道,再瞞着都是掩耳盜鈴。
他將荷包輕輕送到季含漪的面前:“這是五叔一直戴在身上的,是我在山腳下找到的。”
那荷包上的針腳季含漪太過於熟悉,她自己繡的荷包,她怎麼不熟悉呢。
荷包拿在手上的那一刻,還帶着淡淡的血腥味,她抖着手去打開荷包,臨行前她爲他求的平安符還放在裏面,霎時間眼淚決堤,季含漪捂着胸口,竟痛的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手上緊緊捏着那個荷包,身子早已經搖搖欲墜。
耳邊的嗡嗡聲越來越重,重的她連周遭的所有聲音都聽不見了。
重的她眼前都已經開始漸漸發黑,甚麼都看不到,甚麼都聽不到,就連旁邊容春驚聲的驚叫聲也聽不到。
沈長齡其實早就做好了季含漪可能會受不住的準備,在季含漪身子往下滑的那瞬間,就已經穩穩的托住了他。
看着季含漪慘白的面容,這一刻他的心裏盡數是懊惱。
他直到現在才發覺自己被季含漪騙了,被她詐出了話。
他以爲季含漪在宮裏在皇后那裏已經知道了真相,所以離開後要來湖邊尋短見,直到季含漪一句句問他的時候,直到他現在將所有都和盤托出的時候,他才猛然驚覺,原來季含漪還甚麼都不知道。
她在宮門口就看到了自己,她在故意套自己的話。
這一刻的後悔淹沒了他,他若是再好好想一想,或許還能瞞着季含漪將孩子生下來再說。
皇上和皇后也說,季含漪如今懷着五叔唯一的血脈,怕五嬸出事,也會等着五嬸生完了孩子後再說五叔的事情。
沈長齡紅了眼睛,抱着季含漪幾乎是瘋了似的往馬車裏跑,他覺得是自己害的季含漪成了這個樣子,明明是要瞞着沈府的所有的人的,皇后娘娘明明叮囑過他,可都是他弄砸了,他沒有瞞住。
沈長齡覺得自己沒用極了。
他的身形極快,快到後面的容春和方嬤嬤根本跟不上。
方嬤嬤看到季含漪的身下在滴水,明顯是受了刺激羊水破了,趕緊朝着沈長齡大聲道:“三爺,你慢些。”
沈長齡哪裏顧得上方嬤嬤的話,抱着昏過去的季含漪就上了馬車,小心翼翼的放在馬車裏的軟墊上。
只是放下去的時候,她才發覺手下溼了,呆呆的看着。
方嬤嬤進來着急道:“二夫人羊水破了,要生了。”
沈長齡不懂,更是第一次遇見,他聽見方嬤嬤的話後背生了一層冷汗,趕忙問:“要不要緊。”
方嬤嬤一邊讓馬車快些,一邊道:“三爺別擔心,二夫人福大,會沒事的。”
沈長齡高大的身軀已經滑落在地上半跪着,他兩隻手抱着頭,眼裏全是赤紅,五叔走前還讓他照顧好五嬸,可是他沒有辦到,就連瞞着五嬸這樣小小的事情都沒有辦到。
沈長齡覺得自己當真是沒用極了,忍不住抬起手就對着自己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將容春嚇了一跳,她想要勸,但心裏的的難過不比沈長齡的少。
她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侯爺出事了。
她與夫人一樣心裏難過的厲害,更沒法子去勸別人不要難過。
馬車很快停在了沈府角門,方嬤嬤和容春抱不了季含漪,沈長齡力氣大,抱着季含漪就匆匆往後院走。
方嬤嬤和容春趕緊在後面緊緊跟着。
白氏早就關注着門房的動靜了,從季含漪出府進宮開始,她就在關注着了。
身邊的丫頭回來將聽到的消息打聽回來說了一遍,本來有些高興含漪是被抱着回來的,那就代表季含漪知道沈肆出事了,可聽到是自己兒子抱着季含漪回來的,眉頭又是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