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絲往季含漪的臉頰上劃去,季含漪知道,自己在太子的口中等不到哪個答案了。
她道:“那臣婦先回去了。”
江玄沒回話,目光看着季含漪的背影慢慢往轎輦上去。
他看着她輕輕提着粉色的裙襬,微微的彎腰,從背面看去,全然看不出她懷了身孕,單薄秀氣裏帶着一股羸弱,素淨的再不能素淨的挽發上,那唯一的一根玉簪如谷籠香雪。
直到那抹身形上了轎,江玄才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轉身回了坤寧宮。
季含漪出到宮外,宮外的馬車候着,宮門前的風異常大,容春和方嬤嬤站在左右兩邊替季含漪擋着風,季含漪的目光卻停頓在某一處。
她看了幾瞬,上了馬車後,又讓馬伕去城東的湖邊。
容春不解的問:“夫人這時候去湖邊做甚麼?”
季含漪不說話,她只低着頭,臉色平靜的甚麼表情都沒有。
馬車穿過鬧市,熱鬧的聲音此起彼伏,吆喝聲不絕,如今已經是年底,人們忙着置辦年貨,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
季含漪輕輕掀開一角往外看,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看着冒着白煙的街邊小攤子,她看出神了,又看向遠處。
馬車停下來的時候,季含漪扶着容春的手下了馬車。
再攏着袖子慢悠悠的往湖邊走去。
沈長齡一直跟在季含漪的身後,他知道季含漪進宮了,他瞞着季含漪,躲着季含漪,不敢回沈家,卻在知道季含漪進宮後對她擔心不已。
這會兒又看季含漪往湖邊去,沈長齡簡直嚇壞了。
他腦中再也顧不得害怕被發現,急急忙忙的往季含漪那裏跑過去,喊了聲:“五嬸!”
季含漪回頭,湖邊的風有些吹亂她的髮絲,但她眼神卻安靜,見着沈長齡慌張的跑過來,她明知故問:“三爺怎麼會在這兒?”
沈長齡因爲剛纔那一瞬的心慌跑過來,這會兒稍稍有些氣喘,又聽到季含漪這沒有起伏安靜的聲音,先是愣了下,又看向季含漪:“五嬸怎麼在這兒?”
季含漪閉了閉眼:"我在想你五叔。"
沈長齡一聽這話,腦中翁的一聲炸開,慌亂的擋在季含漪的面前,紅着眼急促道:“五叔……五叔他……”
沈長齡說不下去,抬手抹了抹眼睛道:“五叔也不希望五嬸出事的。”
“五叔也希望五嬸好好活下去。”
季含漪看着沈長齡的模樣,看着他通紅眼裏隱隱的水光,所有人都在瞞着她,可唯有沈長齡,他性子裏便瞞不住事情。
沈長齡以爲自己要尋死。
季含漪以爲自己可以平靜的去接受任何事實,她以爲她可以說服自己冷靜。
她要知道甚麼結果呢。
她原以爲沈肆只是受傷了,所以沈長齡在瞞着她。
這一刻她竟覺得哪怕沈肆只是受傷了也好。
從沈長齡回來就不對了,沈長齡只是去接沈肆的,爲甚麼他帶着馬車回來,沈肆卻沒有回。
那馬車裏明顯是有要緊東西的,要緊的東西,沈肆更應該跟着回來。
今日她去見皇后,明白了。
現在她見到沈長齡,徹底都明白了。
但她還不願承認,她覺得不可能。
她在心底留着一個期望,她寧願沈長齡沒有叫住她,寧願自己沒有去試探沈長齡。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在搖搖欲墜,但她還在強撐着,她的手在抖,急切又緩慢的緊緊捏在了沈長齡的手臂上,她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又幾乎覺得周圍爲甚麼那麼的吵,全都是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