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冷清的光線落到季含漪的身上,將白潔如玉的臉龐映照得更加無暇雪白。
冉冉檀香嫋嫋,季含漪一隻手輕輕搭在面前的小炕桌上,面前母親亦投來帶着些殷切的目光。
但季含漪久久不語言,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半晌之後,季含漪才慢慢開口道:“我幫不了。”
聲音如珠落玉盤,只有冷清。
話落下去,張氏一下子從椅子上滑倒了下去。
季含漪垂目看着面前張氏蒼白無措的面容,聲音很輕:“我幫她一次,就要幫她無數次,難不成我還要去白家幫她過日子?”
“人是她自己選的,是大舅母選的,當初我的話也已經說的明白,我說我不看好,大舅母當時是怎麼說的?顧婉雲當時是怎麼說的?”
顧老太太小聲打圓場:“過去的事情就算了,不要說了。”
季含漪看向顧老太太:“外祖母,過去不代表沒發生過,不代表我心裏沒記得,更不代表那些事真的能過去了。”
“旁觀者可以說都過去了,親身經歷的人,怎麼都過不去,也沒人能代表我過去。”
顧老太太愣了愣,季含漪一句句話說的她啞口無言,又看着季含漪堅定的眼眸,眼中的神色這些年一直都這樣明亮又清澈,像是永遠都知道她自己在做甚麼,不被別人左右。
就如從前,季含漪回來說想和離,她便一心和離,那謝玉恆那般姿態都不回頭,她說要去蔚縣,她怎麼勸也沒用。
後來她說要搬走,第二日便搬走了。
季含漪的決定從來這麼清晰又不拖泥帶水,她的勸,沒用。
顧老太太明白了,季含漪話都說到這個分上,自己這個外祖母若是再爲顧婉雲求情的話,那就是自己偏心了,偏向顧婉雲。
其實她心裏對顧婉雲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但到底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孫女,大着肚子,怎麼忍心看着她在白家受那樣的的苦。
又想起之前季含漪和離後回顧家,自己這大兒媳那番做派,季含漪心裏怕是也心寒。
即便季含漪就算不幫,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她不該去求着季含漪幫忙。
旁邊顧氏聽見季含漪的話,又看季含漪冷冷清清的眼睛,有一瞬有些失神,這個自己自小看着長大的女兒變了許多,她亦是說不出話來。
跌坐在地上的張氏聽着季含漪的這番話,心裏頭更是恐慌起來
想起之前季含漪還在顧家的時候,自己是怎樣對她的,還有當初與謝家大夫人的事情,心裏頭的恐慌就更重。
她急促的張口道:“含漪,之前都是我對不住你,你將錯都放在我身上,別怪婉雲,她年紀還小,都是我這做母親的錯。”
季含漪細眉已經微微的蹙起,等到張氏話說完了,她最後一次耐着性子與張氏道:“我不幫不是我要報復誰,不是我記着恨。”
“剛纔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若是尋常有些正派的人家,敲打或許有用,但在白家是不行的。”
“白家現在都自顧不暇,誰去在意顧婉雲,白望宣還是庶子,那白大夫人從來都不會真心喜歡她,可她要撞上去,自古婆婆教訓媳婦規矩,我能干涉她甚麼?人家一句家事頂回來,我能把她們抓起來不成?”
張氏只覺得自己的眼淚都已經流乾了,腦中一片空白,”訥訥的問:“那婉雲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季含漪眼神淡淡:“要麼將白家掀桌自己立起來,要麼脫離白家。”
“被欺負不還手,只能一輩子受欺負。”
“這都需要她自己。”
張氏只覺得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她不想顧婉雲和離,和離的女子往後應該怎麼辦?也怕影響了顧洵現在的仕途。
但她也不明白掀桌子到底要怎麼做,又問了出來。
季含漪本就心情不快,懶得多說一句。
正要讓容春送客,顧老太太開口了,聲音裏帶着怒氣:“虧你整日裏覺得自己精明,竟然連這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