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淡淡聽着這話,白家雖說被降成伯爵府,但祖上留下來的家產還是有的,白家大老爺還是副總兵,就算落魄些,也不會落魄到丫頭都請不起,還喫冷飯冷菜的地步,很明顯是故意折騰顧婉雲。
顧婉雲又不是明氏的親兒媳,白望宣又一個有些才能的庶子,憑着明氏的眼界心性,顧婉雲沒了用處,不折騰就奇怪了。
顧氏看向季含漪:“這白家實在太過分了些,怎麼能這樣?”
季含漪沒理會母親的話,只問:“那白望宣怎麼做的。”
顧氏說起這個哭的就更厲害了:“那白望宣連個屁也不說,甚至自己都不回府裏住了,住在了官署裏,都快一月多沒回去了。”
又道:“婉雲去找他,求他回去給她做做主,讓他看看他的妻子過的是甚麼樣子,但白望宣只有一句,萬事聽嫡母的話,竟連婉雲肚子裏快要出生的孩子都不過問。”
“這些日顧婉雲日日給我來信哭訴,說她在白家的日子怎樣難受,我是真看不下去了。”
季含漪神色連動都沒動一下,白家這樣也並沒有甚麼奇怪的。
當初她在謝家,謝家在外人的眼中還是有些家風的,可也依舊風高踩低,她一個沒有孃家的人在謝家,過的日子也是如履薄冰。
顧婉雲永遠都想着讓別人來幫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應該怎麼做。
張氏又哭着哽咽:“那白望宣也是個薄情的人,怎麼能眼睜睜看着婉雲在白家一個人受罪呢。”
顧老太太終於開了口:“白望宣好歹也是讀書人,讀書人怎麼能這樣,婉雲好歹還懷了他的孩子,他就看得下去。”
季含漪清清淡淡的開口:“讀書人才最會權衡利弊。”
“在白家眼裏,在白望宣眼裏,顧婉雲沒有甚麼利用價值了,我夫君對付沈家,也是沒沒看四嫂的情面,他們知道顧婉雲沒用了,白望宣也指望不上顧婉雲了,說不定在心裏想着讓顧婉雲主動求和離,在外,他是聽嫡母話的孝順兒子,在內,是顧婉雲自己不識好歹說分開,總之他名聲依舊乾乾淨淨。”
這話說的在場的人心頭一涼,仔細想想,白望宣從前不搬出去,現在搬出去,還無視顧婉雲的遭遇,自己嫡母這麼對待自己妻子,但凡是個人都有血性,可他輕描淡寫,何嘗不也是在算計。
季含漪想起當初的謝玉恆,也是這麼懂的權衡利弊,在雪中他知道先救誰,他只要自己的目的達到,只要自己的目的達到,旁人會受甚麼傷害根本不值一提。
張氏愣了好半天又朝着季含漪落淚:“我知道從前婉雲任性,好些事情都做得不對,但是婉雲現在出了事,不求你怎麼幫她,只求你去白家敲打敲打,說說白家做的惡事,這些雖說是後宅內的事情,可也說明你還是在意些婉雲的,白家應該會忌憚些的。”
季含漪皺眉看着張氏:“我現在懷着身孕去白家?白家恨不恨我?可是我夫君查的案子。”
“我若是在那裏出個三長兩短,誰來負責?”
季含漪的聲音帶着當家主母的威嚴,將張氏一下子壓迫的甚至不敢對上季含漪的眼睛。
她的手搓動着,眼神不由求救般的看向顧氏。
顧氏歷來心腸軟,見着大嫂看她,就與季含漪道:“要不給白家的下帖子,讓那白大夫人帶着顧婉雲過來敲打敲打。”
張氏也哭着與季含漪道:”侄女,你就幫這一回吧。”
季含漪扯了扯脣,這些糟心事。
她緩緩往身後的圓枕上靠着,又看着張氏:“即便我真的這回敲打了,往後呢?”
“往後明氏就能對顧婉雲好了?白望宣就能不薄情了?白家上下就能將顧婉雲當祖宗一樣供起來了?”
“後宅裏那些整治的手段多了,明氏是嫡母,規矩孝道多的是規矩,人家鐵了心的對付搓磨,顧婉雲明着是明氏的兒媳,誰來也沒用。”
“她顧婉雲要是不想受搓磨,就得自己立起來,要麼被欺負,要麼掀翻桌子。”
“我只有這些話,我不可能去幫她,我也早說過不想去管。”
季含漪這話落下,室內一靜。
就連張氏都說不出話來。
半晌她又期期艾艾的問季含漪:“怎麼掀翻桌子?”
季含漪冷眼看着張氏:“一個人甚麼委屈都受了,沒有顧慮,誰都能掀桌。”
“要是沒那個魄力,那便自己早點脫身,早點和離就,不然誰幫她都沒用。”
張氏一聽到季含漪說和離,就連連擺手道:“萬萬不能和離,和離後婉雲怎麼辦?哪裏還能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