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已經察覺到皇上依舊在試探自己。
但她不明白爲甚麼這麼執着於試探她。
她努力鎮定維持住自己低眉順目的表情,讓自己看起來恭敬又自然,輕聲應話道:“臣婦會盡量畫的讓皇上滿意。”
皇帝垂眸看着季含漪臉上的表情,又點點頭,不再說話,慢條斯理的拍拍袍子,又從季含漪的身前離去。
直到那抹明黃色的身形走了很遠,季含漪才從那種壓迫感裏解脫出來。
她扶住身邊容春的手,手心發涼。
一直到梅林中只能聽得見一些風聲,季含漪才微微抬頭看向面前的那顆杏梅。
她站了站,正打算往外走的時候,視線又在不遠處見到穿着一身玄色的太子。
太子正往這邊走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跟着。
季含漪有些詫異太子怎麼也會獨自來這裏來,等他過來,季含漪還沒說話,太子就已經先開口了:“是父皇叫你來這裏的?”
季含漪點頭,又道:“上回畫的梅花圖皇上不滿意,讓我重畫。”
太子頓了頓,隨即負手抬頭看向面前的那顆杏梅,又低聲道:“父皇滿意的事情一向很少,舅母不必掛懷,即便舅母一直畫不了父皇滿意的畫,父皇也不可能因此遷怒舅母的。”
季含漪輕輕點頭,又道:“只是有點擔心。”
太子抿了抿脣,又道:“舅母不必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母后也知曉了這事,到時候父皇即便再對舅母的畫不滿意,母后也會爲舅母求情的。”
季含漪聽着太子的話,心裏這才放鬆了些許,又說:“我會盡量畫的讓皇上滿意。”
季含漪回了沈府,沈老太太就問了季含漪關於進宮的事情,得知皇上這回不滿意季含漪的畫,便也安慰道:“無妨,不是甚麼大事,你再畫一幅就是。”
“不用擔心。”
季含漪其實心裏並不擔心畫的事情,她可能畫不了皇上滿意的畫,也可能畫不出皇上說的他喜歡的杏梅是甚麼樣子。
但也不要緊,天子的心思誰能猜透。
她更加擔心的是今日皇上那雙充滿審視看她的眼睛。
難道皇上會覺得自己恨他,嫁給沈肆這樣的權臣也會勸沈肆不忠心。
畢竟今日聽皇上的話,聽起來多疑的很,季含漪心裏已經有些發涼。
她對着沈老太太點點頭,又再說幾句,出來後崔氏又來找她一起去看戲。
季含漪知曉崔氏隔三差五就會去看戲,邀了她好幾次,季含漪都婉拒了。
一來她手頭上的事情多,二來她對看戲沒甚麼興致,三來她天生憊懶的性子,能歇着就歇着。
這會兒下她心下有心事,下意識的就又脫口拒絕,拒絕完再細看崔氏的面容,見她眼眶紅紅,看起來好似哭過一場。
季含漪心頭一愣,便問道:“你怎麼了?”
崔氏咬着脣,婆母這些日心裏不高興不舒坦,管家被季含漪奪了,三爺的婚事又不順,便將氣都發在她的身上,她這些日在崔氏面前說話都不敢大聲說一句。
昨晚上大爺在外頭喫醉了酒回來晚了些,婆母也將她罵了一通,說她不關心夫君,夫君半夜回來也不知曉讓人去叫他早點回來。
還罵了她一句晦氣。
這些話崔氏想要與季含漪說,又怕婆母知道後鬧大,畢竟婆母不喜歡季含漪,自己與季含漪訴苦,婆母只怕要生吞了她。
她搖頭,看着季含漪帶着些關心的眼神,又忍不住一低頭在季含漪肩膀上哭起來。
季含漪心頭本還掛着沉甸甸的心事,見着崔氏往她懷裏哭也擱置了下來,忙輕輕拍了拍崔氏的後背。
同在一個府裏的,這些日白氏對崔氏如何,季含漪也看到了一些,不過大房的事情她若插手進去,白氏本與自己不對付,只怕崔氏過得更不好,便打算安慰幾句。
還沒開口,懷裏的崔氏忽然從季含漪懷裏猛的退出去,接着就傳來崔氏沙啞害怕的聲音:“婆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