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看着大舅母的眼睛,歷來溫和的眼睛裏此刻沉靜如水,她輕聲道:“我記得顧家的馬車一直都是尋常馬車,又沒有掛牌子,謝家的人怎麼就偏偏跟上大舅母的馬車了呢?”
“到了院門口,謝家的人下來,大舅母會察覺不到,偏等到門開了讓她們進去了才發覺了麼?”
“舅母既這樣做了,又解釋甚麼呢。”
張氏聽着季含漪的話,臉色忽的變得一僵。
季含漪的那雙眼睛,明明年輕,卻又好似看穿了一切,她說這話,聲音如輕語,卻沒留情面。
撕破本就僞裝的薄薄一層紙。
那謝家人的確是張氏帶來的。
因爲她不想讓自己兒子再沉溺在季含漪身上,甚至爲了季含漪連自己的前程都不要,非要往蔚縣去。
她想讓謝家的人把這個禍害重新帶回去,那樣她的兒子也能夠死心了。
張氏努力強壓下心裏的情緒,臉上卻厚着臉皮嘆息一聲,說道:“含漪,你怎麼能說這樣傷人的話?你不願相信我也罷,我問心無愧,任你誤解就是。”
“我本也還擔心着你母親的病,還送燕窩過來,又何必引謝家的人來?”
季含漪不願與張氏再說這些,爭論真相早沒了意義,她知曉她心裏明白就是。
她看了一眼前廳屋內正端着手,趾高氣揚坐在椅子上的謝錦一眼,又收回了視線看着張氏:“大舅母的燕窩還是自己留着吧,我母親早喫不慣那些東西了。”
張氏臉色又是變了變。
她看着季含漪,終於臉上有些僞裝不下去的質問:“你就無憑無故的非要這麼冤枉你舅母麼?”
季含漪輕輕蹙眉看着張氏:“我一直很想問舅母,是不是有些謊言說多了,連自己都覺得是真的了?”
張氏瞪大眼睛看着季含漪,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從前那個溫柔知禮的季含漪,從來不會與長輩這樣說話的。
這時候謝錦忽然從屋內端着袖子出來,她依舊是用上揚的眼神看着季含漪,好似至始至終都瞧不上她,眉間微蹙,語氣倨傲:“我母親在屋內等你這麼久,你就是這樣待客的?”
季含漪冷眼看着謝錦:“不請自來的客,便不是我的客。”
謝錦一頓,隨即亦冷笑的看着季含漪:“沒想到你現在說話這麼厲害了。”
“從前在謝府伏低討好也沒能讓玉恆喜歡你,你現在這樣,連你身上僅有的好也被你作沒了,更不值得喜歡。”
季含漪淡淡看了謝錦一眼:“謝家人的喜歡是甚麼恩賜麼?”
“你說這話,只叫人覺得你可笑了。”
謝錦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又慢條斯理的笑:“季含漪,你現在別不識好歹。”
“我和母親肯過來找你,已經是給你臉面了。”
季含漪好笑的看着謝錦:“你們給的臉面,是甚麼要緊的東西麼?”
“你們不請自來,又是誰給你們的臉面。”
一句話將謝錦氣得臉色發青,指着季含漪半晌說出話來。
張氏看着這幕,怕季含漪與謝家的鬧僵,她還指着季含漪回謝家的,便與季含漪低聲道:“曾經你也在謝家的,何必現在鬧得這樣難看?”
“既然謝家的人來,萬一是找你有要緊的事情呢,有甚麼事坐下來好好說話吧。”
“我瞧着她們也是真心。”
季含漪看了張氏一眼,心口的失望堵的她輕輕的發疼。
大舅母往日在府裏說那些風涼話她可以儘量體諒,畢竟是一家內的事情,自己與母親的確住在顧家,是有拖累,所以她不怨怪大舅母的那些話。
可她的大舅母如今在謝錦這樣趾高氣揚的目光下,還要替着謝家的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