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淡淡的一句話,叫季含漪腦中是徹底空白了瞬。
這話怎麼聽聽着有些……
又看沈肆那雙認真的黑眸,季含漪想問沈肆找她做甚麼,但這話直接問出來好似又不太好,她心底正斟酌着怎麼問出來,面前的簾子居然忽的放了下去,裏頭傳來沈肆依舊淡淡的聲音:“夜裏再說。”
沈肆這聲音直接將季含漪的所有話都堵住了。
她小聲的嗯了一聲,又回頭往前門走。
顧晏一直站在前門看着,一直看到季含漪過來,低聲問她:“你認得?”
季含漪一邊幫着容春將她手裏的文房箱接過,一邊往裏頭走輕聲道:“那是沈家的馬車,裏頭是沈侯爺。”
顧晏眼神微微頓了頓,剛纔微有些緊張的神色,又鬆了些許。
沈府這樣的門第他自然是知曉的,季含漪幾乎是不可能進的。
他走在季含漪的身側淡笑了一聲:“沈侯爺倒是與傳言裏的不一樣。”
剛纔因着季含漪的身形擋住了,顧晏沒見着沈肆的模樣,但這樣的人家肯主動讓路,已經是十分罕見了。
在他聽聞裏的沈侯爺是辦事凌厲不近人情的,今日像是沒傳言裏的那般不好說話。
季含漪低頭看着腳下的路,想着顧晏的話,其實當真是有一些不一樣的。
她曾看見過沈肆眼裏有些溫度的神情,像是也不是記憶力的那般冷淡。
季含漪的東西不多,不過兩趟就都全拿完了。
屋子內是打掃乾淨的,容春和春菊在將拿來的東西收拾着,季含漪先去安頓好了母親,出來外間的時候,就見着顧晏蹲在炭盆前生炭火。
顧晏生的清雋高挑,一身青衣,身上有股清冽的溫潤,蹲在炭盆前生炭火的模樣,看起來有幾分文人的斯文,又看着很是牢靠。
他聽着動靜見着季含漪出來,又見季含漪正看他,笑了下道:“姑母的身子一向不大好,受不得半點寒氣,如今早春亦是涼的。”
“再有剛纔出來一趟,姑母身上應該也冷,我便將炭火先生好。”
季含漪沒想到顧晏會想得這麼周到,走到他身邊蹲下道:“我來吧,晏表哥耽誤了許久,先回去便是。”
顧晏垂眸看着季含漪伸過來的手指,白淨的指尖依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那般軟嫩,這雙手本來就不該沾染上了炭火上的灰泥。
他道:“很快就好了,漪妹妹不用碰。”
季含漪的手頓在半空,看着顧晏很快生好了炭火,又叫季含漪去打簾子,他將炭盆端進去。
接着顧晏又將帶來的梅花往瓶裏插花,散散味道。
屋內的顧氏坐在椅上看着顧晏這般爲她忙碌,忍不住叫顧晏去旁邊椅子上坐下喫口茶。
顧晏坐在顧氏的身邊,淡淡笑了笑道:“姑母不必擔心我,我並不累的。”
顧氏有些心疼的看着顧晏:“你平日裏還要上值,回來又要顧着我,怎麼不累了。”
顧晏飛快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在小案上垂頭煮茶的季含漪,又低聲道:“我心甘情願的。”
顧氏注意到了顧晏的眼神,那看去的一眼,甚麼意思她一眼就明白了,顧晏是爲着季含漪。
上回她與母親說話,母親與她提過這件事,說是顧晏自己主動提出來的,但是季含漪給回絕了。
那時候顧氏考慮着已經答應了季含漪要一同去蔚縣,顧晏在京爲官,不好拖累了他,也沒有怎麼上心,想着女兒應該也是這麼考慮的。
只是本來要走的這一趟卻因爲她的身子沒有走成,現在看顧晏像是還有這個意思,顧晏不嫌棄她女兒已經嫁過人,又這般殷勤,從前也都是顧晏照顧着她,心裏隱隱又覺得顧晏人好,成了這樁事情,也不是不行。
下午顧晏一直留着幫忙,還出去去採買了些菜肉來,直到天黑了留着用了飯才走。
只是他從門口出去的時候,一眼就見着了一輛馬車等候在季含漪的門前。
顧晏頓住步子看了看那輛馬車,認出面前的馬車是今日下午過來時碰見的那輛,目光又看向站在馬車旁一身錦緞藍衣的男子身上,他也記得,下午他還主動到季含漪的身邊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