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知曉要現在說服母親是不容易的,但是季含漪也不打算能夠說服得了母親。
她的母親雖說有時候有些固執,但自己堅持的事情,母親也會依順着她。
她打算先去外租了宅院,那時候木已成舟,母親即便不贊同,也沒有法子。
季含漪垂着眸子不說話,她默了默,看着母親漸漸有些消瘦的身子,心裏難受幾分,又細聲道:“這事往後再說便是,母親先早些睡。”
顧氏握着季含漪的手,本來還想拉着季含漪母女兩個再說一會兒話的,可看季含漪的面容上帶着一絲疲憊,許多的話也頓住,輕輕的點點頭:“好。”
季含漪出去後站在廊下,冷風吹來,她呵出口氣,這才壓低了聲音問站在身邊的春菊:“大舅母還說甚麼了?”
春菊猶豫一下小聲道:"大夫人還說姑娘現在也要全仰仗着大房的,說姑娘如今不知恩了。”
季含漪默然看向夜色中搖晃的草木黑影,眸子淡了淡,眼底淡淡浮現出一抹悵然又複雜的神色。
她極少會露出這樣的神情,但那張臉龐上即便是諷刺,可叫人看過去的,更多的是難受。
容春明白姑娘在諷刺甚麼,從前老爺在的時候,夫人處處幫襯這顧家,如今大夫人那般怠慢倒不說,哪裏來的不知恩。
不說其他的,現在顧府兩位爺進國子監,又是誰出的力。
姑娘在謝府過的那樣艱難,還是常常能幫襯的都在幫襯,逢年過節也總挑貴重的送來,自己都沒用過甚麼好東西,大夫人說了那麼些傷人的話,姑娘從來也沒計較過,還要姑娘怎麼做呢。
姑娘從來都知道顧家如今不容易,也沒要拖累顧家的。
早春的夜裏當真是涼的很,季含漪收斂了神情,斂去思緒,又對着春菊低低問:“今日來的那兩個丫頭如何?”
春菊便忙道:“這兩個丫頭勤快多了,是老太太屋裏來的。”
季含漪便放了心,又想起今夜沈肆與自己說的話。
在回來的馬車上的時候,季含漪又細細想了這件事情,沈肆單獨問她這件事,是不是她當真應該在意。
母親嘔血的確有些突然,爲着保險,季含漪又問容春那日母親的喫食。
容春一一說了,季含漪爲求穩妥,還是這會兒叫容春去將東西都拿出來。
季含漪跟着一起去看了看,除了廚房送來的飯菜,便是之前剩下的補藥和顧晏送來的松茸。
季含漪瞧不出甚麼不妥來,又將每樣包了一些,打算明日一早讓容春送去藥堂裏問問,又叫容春不必對外提起這件事。
接着季含漪往自己的院子走。
路上的夜風很涼,季含漪手上沒拿手爐,肩上也沒披着披風,手心一片冰涼,她想着早些回了屋子,卻在宜春院門口見到了站在那兒等着的顧晏。
顧晏身上還穿着官服,像是剛回來不久。
季含漪見着顧晏站在那處,稍疑惑的走過去,一靠近便隱隱着他身上有一股酒味,便問:“晏表哥在等我麼?”
顧晏見着季含漪來,微醺的眼神看她朦朦朧朧,光線輕晃在她臉頰上,他笑了下,伸手朝她遞過去一個小食盒:“裏頭是銀絲糖,我今日在宴會上聽說女子愛喫這個,很甜,你嚐嚐。”
那小小的食盒在季含漪面前被打開,一股甜味便溢了出來。
季含漪看着那盒子裏的糖糕,一共兩塊,不大不小,她喫過,很好喫,但是做工複雜,並不便宜。
她伸手接了過來,又看向顧晏輕聲道:“表哥往後別送了,表哥公務繁忙,不用顧着我的。”
顧晏笑:“我心甘情願的。”
這話叫季含漪心裏頭緊了緊,一時不知曉該怎麼回。
但顧晏明顯也沒有要她有甚麼回應,他又後退一步道:"漪妹妹,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說着顧晏就轉了身,並沒有因爲藉着這件事多留一刻,再給季含漪造成甚麼困擾。
季含漪看着顧晏的背影如鯁在喉。
容春看着季含漪手上的盒子小聲道:“奴婢還記得從前姑娘來顧府的時候,二爺也總給姑娘送好喫的來呢,這麼些年了,二爺還是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