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季含漪諷刺的眼眸,謝玉恆的臉色一瞬間白了白,渾身都冒起股被那雙眼睛看透的羞恥,讓他渾身一僵。
的確是他說與李眀柔的,他更知曉李眀柔做了這樣的事情。
但是他沒有阻止,他甚至在期待季含漪回頭求她的模樣。
季含漪唯一可依靠的鋪子毀了,她最後的一絲倚仗也沒了,她唯有回到他的身邊,她才能重新過上從前安穩富足的日子。
只是他沒想到,季含漪居然會選擇這樣的方式,她至始至終都沒有來找過他。
他第一次在季含漪的面前覺得自己卑劣不堪,又升騰起一股被看穿的羞辱來。
她的那一句無恥,將他在她面前的所有的冷清與端方擊潰,他以爲她該是永遠追逐他,仰慕他的。
他還記得她曾經看他的眼神,帶着敬慕,帶着妻子對夫君的敬重。
現在她說,他無恥。
而他如被撕去遮羞布那般赤裸蒼白的辯駁:“我不是如你想的那般,我也沒想過明柔會這麼做。”
季含漪只是冷淡的看着謝玉恆,不發一言。
謝玉恆看着季含漪的眼神,身上微晃了晃,又啞聲開口:“含漪,你變了。”
季含漪點點頭,聲音依舊很淡:“因爲我終於離開謝家了,因爲我終於離開你了,從前我試着做好一個賢婦,但你並不值得。”
“如今我變爲了我,我也希望往後謝大人再不要與我有甚麼瓜葛。”
“也不要再如今日一樣來唐突我,往後遇見便作不識就好。”
謝玉恆眼中的紅絲愈多:“你就這麼恨我?”
季含漪點頭:“所以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叫我噁心。”
謝玉恆顫了顫,他紅了眼眶道:“含漪,我從前的確對不住你,但我知曉你現在過得也定然不好,你鋪子也出了事,只要你回來,我補償給你。”
季含漪蹙眉:“謝大人,我並不需要。”
謝玉恆愣了愣,忽的朝季含漪伸出手:“含漪,我不信……”
“含漪,你一定還是在意我的……”
季含漪也沒想到謝玉恆會忽然發瘋,她身子往後傾,正想叫容春去叫兵馬司的差役來,就看到謝玉恆還未伸進簾子裏的手,忽然被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手腕,只聽得細微的咔嚓聲,謝玉恆慘叫一聲,冷汗淋淋的躬起了身。
又在那隻手鬆開的一瞬間,跌倒在了地上。
簾子隨着謝玉恆的倒地重新落下來,季含漪的心跳的很快,她重新坐直了身去掀開簾子,就看到沈肆站在馬車邊,兩名兵馬司番役過來,架着地上的謝玉恆扔去了一邊。
夜裏的火光忽明忽暗,照在沈肆那身玄色衣裳上,矜貴冷疏,他生的高大頎長,身量比尋常男子還要高許多,她坐在馬車中,更需得仰頭看他,更映着他臉龐上的那一絲威嚴。
再次見到沈肆,她指尖不由的輕輕一捏緊。
她也不知曉爲甚麼,或許心裏對他感激又帶着忐忑的心情,還有那次在皇宮內兩人最後一次見面,好似也並不愉快。
她愣神的看着他,直到沈肆微微偏頭,低沉的目光落到她的臉上。
季含漪頓時如正犯錯被正好抓到現行那般,心裏一慌,趕緊鬆了簾子。
簾子落下來,擋住外頭火光,昏昏暗暗裏,季含漪捏着繡帕放在胸口上,好似這便能叫她安定一般。
只是下一刻,簾子被掀開,沈肆彎腰看了過來。
那一雙寒潭似的深黑眸子正往她看來,沉寂的眼神,連讓他身後的火光都帶了一絲冷寂。
那樣的眼神好似不同以往,但季含漪看不懂。
季含漪撐在坐墊上,張口還未說話,簾子就已經落了下去,彷彿剛纔沈肆只是爲了掀開看她一眼好不好。
她重新在暗色中失神,過了不久,外頭又響起文安的聲音:“季姑娘,先跟着大人去司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