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依舊閉着眼睛搖頭:“不累的。”
顧氏憂傷的落眉,緩緩道:“含漪,母親又連累你了。”
季含漪捏在母親袖子上的手一緊,她抬頭,眼眶紅透,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母親從來都沒有連累我,沒有母親在,我一個人又能去哪兒呢。”
“只要母親在我身邊,哪裏都是我的家。”
顧氏聽了季含漪這句話,悲從中來,想起從前自己傷心過度,竟然想要拋棄女兒離去,如今聽了女兒的話,她才漸漸領悟過來,從前的自己是多麼自私。
她彎腰,將季含漪攏緊在自己的懷裏啞聲道:“母親往後好好養身子,好好治病,好好與你去金陵。”
“我們在蔚縣好好過日子。”
“含漪,母親有你在,更知足了。”
顧氏醒來,大房二房的人又都來看了一回,等人散後,季含漪才問母親:“母親,您心裏一直難受我和離的事情麼?”
“您一直壓在心裏沒說,您也不想去蔚縣,是麼?”
顧氏此刻髮絲披泄,靠在身後的大引枕上,臉色蒼白,依舊難掩姣好面容,在窗外透來的一絲光線下,看向坐在身邊的季含漪搖頭:“我沒有。”
“我早就想開了,我雖說不希望你和離,但那是因爲你身後勢微,在謝家好歹能護住你,讓你一輩子順遂富貴。”
“可你在謝家過得不好,那謝玉恆還納妾室,你從謝家出來,更沒讓你帶走一件東西,他們不過是欺你無人做主,你即便留在謝家,過得也難。”
“母親怎麼能忍心看你還在留在那個火海里?”
季含漪片刻失神,她今日還一直以爲母親是因爲心裏積壓的心事太多,是因爲她才這樣的。
又聽母親輕柔的聲音:“我心裏的確有心事,我的心事是你父親,我總想他當年在牢獄裏受了甚麼折磨,那些人想讓他死,他好好的人,前一日我還去看他了,他第二日就死了。”
“他是怎麼死的,他當時疼不疼,難不難受,他一個人在地底下冷不冷,他那時候有沒有想我”
“我心裏難過,爲你父親難過,我寧願他甚麼都不是,我只願他如今也好好的。”
“可你回來了,你從謝家回來了,我便明白過來了,我還有你,我再想早些去陪他,我也要先陪着你。”
“你說去蔚縣投奔你二叔,我心裏也是願意的,你未見過你二叔,我是見過的。”
“當年我與你父親大婚時你二叔來過,他與你父親生的一般好,你二叔性子老成,不苟言笑,但不會是不好的人,你父親待你二叔親近,若你二叔不好,你父親也不會這般念着他了。”
季含漪有些出神的看向母親的臉龐:“那母親嘔血,不是因我的事麼?”
顧氏笑了下,伸手撫上季含漪的臉龐:“怎麼會呢,你如今有主意,萬事能夠做主,母親很欣慰很高興。”
“含漪,你與從前不同了,我也知曉你也忍了許多委屈。”
季含漪含了汪淚,心裏沉沉的擔子,終於在母親的柔聲細語的化爲了春風。
她低頭埋在母親的膝蓋上,閉上眼睛,在溫暖的炭火聲裏,終於渾身鬆懈的軟下來。
一直到外頭丫頭熬好了藥送進來,季含漪才從母親懷裏起身。
春菊過來喂藥,季含漪跟着容春走到外間,容春將一封信遞到季含漪的手上,小聲道:“這信中午就送來的,只是姑娘一直在忙,也沒來得及給姑娘看。”
季含漪有些疲倦的坐在外間的椅上,手指在腳邊的炭火上暖了暖,又靠着椅背,將信紙打開。
信是明掌櫃送來的,季含漪仔細看過去,神色微微有些凝固。
容春在旁邊小聲問:“是不是抓到賊人了?”
季含漪微微歪着身子,撐頭在椅上的扶手上。
兵馬司的人的確抓到了往她鋪子裏潑糞的兩個人,是那條街上地痞無賴,只說是路過,因爲被鋪子前的石頭絆了腳,氣不過才這樣做的。
兵馬司也的確處置了,將那兩個人各笞了五十,便算作了結了,甚至因爲那兩人本就無賴,身上無銀,笞刑完只讓他們去幫忙清理就算懲治了。
但這件事定然遠不是這般簡單的,那兵馬司的人也只想快點結案,並不想要深究,若是他們稍稍拷問,就知曉這件事背後是有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