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的時候,容春端着熱水推門進去,季含漪還縮在牀榻上,烏黑濃密的髮絲蓋住小臉,容春看了心疼,小聲道:“少夫人,該起了。”
季含漪知曉今日是老太太的壽辰,她懶懶的嗯了一聲,臉龐從被子裏露出來,問容春:“給老太太壽禮準備好了麼?”
容春便忙道:"少夫人放心,昨晚上我就已經準備好了。"
季含漪點點頭,又閉上眼從塌上撐起半身,臉色蒼白素淨:“桌上他昨夜送來的東西,你都拿去放到庫房裏吧,那些東西很貴重,還有銀子,你好生放着,別弄丟了。”
謝玉恆昨夜送來的東西,季含漪也沒打算還到謝玉恆的手上,她不願再與他有甚麼牽扯了,只想清清靜靜的走,總之她走後,那些東西她也不會帶走。
容春點着頭,又看向季含漪那一雙微微有點紅腫的眼睛,心疼的遞了煮熟的雞蛋過去:“少夫人揉揉。”
季含漪捏着雞蛋揉在眼睛上,事情過去一夜,她反而沒昨夜那樣傷心了,心裏倒是更坦然了些,再沒甚麼徘徊牽掛。
知道耽誤不得,季含漪也早早的就起了。
今日府裏格外熱鬧,謝老太太本就出身高貴,雖說是在初五的生辰,還沒過完年,但來的人也是不少的,即便來不了的,也會送禮來。
大夫人林氏是最忙的,也將季含漪拉去後院接待,季含漪便叫容春替她將養了大半年的羅漢松給老太太送去。
老太太屋裏那棵羅漢松去年不知怎麼的枯了,往後的再養不活,謝老太太掛心了許久,有段日子總鬱鬱寡歡的,總覺得是預示着甚麼。
季含漪記在了心裏,就去買了羅漢松養在自己書房,養了半年多,確定養好了,正好也趕上了謝老太太的壽辰。
季含漪昨夜沒怎麼睡好,上午跟在林氏的身邊都是強打着精神,不過休息間隙裏,她卻看見了一人,那人正是許久不見的李明柔。
只見李明柔也正看着她,那眼裏的神色看陰鬱又安靜,季含漪頓了瞬,又轉頭看向身邊,問坐在身邊的三房四少奶奶秦氏。
在謝府季含漪唯只與秦氏走的稍近一些,兩人都喜愛字畫,平日裏也有話可說,且秦氏年紀最小,心思也一般沒有那些彎繞。
秦氏見季含漪問,還有些詫異:“姐姐竟不知曉麼?”
季含漪一頓下搖頭。
秦氏就道:“今日老太太過壽,是大爺去老太太那兒求情的,說李明柔記着老太太恩情,想要來給老太太過壽。”
“她對姐姐做了那樣的事情,老太太本不願答應的,但架不住大爺求情,又說是明後日就送走了,今日便讓她出來了。”
季含漪聽了這話,臉上含着淡笑,心裏已是生了諷刺。
放李眀柔出來給謝老太太過壽又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麼?謝府裏頭人人都知道了,卻唯獨瞞着她,好似她知曉了就要大鬧一場,毀了老太太的壽宴。
她知曉原因,是謝玉恆安排人刻意瞞着她的,怕她又對李明柔做些甚麼。
她也沒繼續問了,問下去也沒甚麼意義。
倒是秦氏湊到季含漪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那李眀柔是個蛇蠍心腸的,這回差點害了姐姐出事,大爺怎麼還幫着她求情?”
“大爺這樣做,姐姐心裏怎麼想?”
謝玉恆向來如此的,也不是一回兩回。
他從來不會在乎她會怎麼想,在他心裏,自己是不會被他考慮到的。
不過早不要緊了,如今再計較那些,就真就和自己過不去了。
說話間隙,季含漪一直注意着李眀柔的舉動,兩人視線在某一刻對上,李眀柔便在下一刻飛快的別過了眼去。
季含漪收回視線,側身對着身邊的林嬤嬤低低吩咐了幾句話,叫林嬤嬤好好看着李眀柔。
一朝被蛇咬,季含漪並不想再被咬第二次。
且這回李眀柔好不容易被放出來,她總覺得李明柔應該是要做出些甚麼事情來的。
林嬤嬤聽了季含漪的話,連忙壓低聲音道:“少夫人放心,老奴定然好好盯着她,絕不能讓她再害少夫人了。”
季含漪回過頭,又與秦氏扯了些其他家常,正打算起身的時候,又看到謝錦走了過來。
秦氏一看到謝錦過來,就起身找別人說話去了,對於這個一向高傲的謝府大姑娘,她向來都是避讓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