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恆的話叫季含漪皺眉。
她微微一頓,隨即她搖頭:“猴戲不知甚麼時候再有,明柔還在等着你,大爺不必陪我,快些去吧。”
謝玉恆不由就想到那天雪夜,她也是說,明柔還在等他,讓他不必管她。
她說的理所當然又大度,彷彿他身爲她夫君,拋下她去與另外一個女子在一起,與她來說早已成爲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心裏那股無力的鈍痛越來越佔據了心裏,甚至心生出了恐慌。
他抬頭深深看着季含漪,啞聲道:“含漪,只要你想要我留下來陪你,我就留下來。”
“我已經許久沒有陪你了。”
季含漪一頓,隨即搖頭:“大爺,我並不需要。”
說着季含漪推開謝玉恆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她朝着謝玉恆福了一禮,又接着道:“這會兒雪還沒停,大爺快些去吧,明柔身子不好,別讓明柔跟着站在外頭生了寒。”
季含漪說完,也不再理會謝玉恆臉上到底是甚麼表情,直接轉身往朱門內走去。
她當然看得懂謝玉恆剛纔臉上希望她讓她留下的神情,但那個神情叫她生厭。
或許,他早已習慣她追逐着他的腳步,任由他毫不在意的凌遲,如今自己也毫不在意的時候,他又覺得不習慣了。
她並不認爲謝玉恆是忽然大夢初醒,發現對她的虧欠或是對她的愧疚纔會有這些反常的舉動,她更認爲這是謝玉恆對於無法掌控她的心慌。
他只是享受習慣了她的委屈,她的順從。
當她並沒有按照他心裏預想的那般做的時候,他會覺得他把控不了自己。
不過是貪婪罷了。
甚麼都想要。
謝玉恆怔怔看着季含漪的背影。
李眀柔看了眼季含漪,走到謝玉恆的身邊小聲道:“表嫂平日裏總是這般與謝哥哥鬧脾氣,明柔替謝哥哥委屈。”
她說着眼中一汪淚光溢出來,眼眶微紅,楚楚可憐。
謝玉恆側頭看向李眀柔的臉龐,正見着她眼角一行淚從眼眶裏出來,心裏頭卻是五味雜陳的情緒。
其實他心裏明白,季含漪除了這幾日,從前從未這般過。
從前他不管說甚麼,她便應下,她甚至不會說她受了甚麼委屈。
兩人夫妻三年,其實從未兩人一起單獨出去過。
他陪了明柔無數次,一次也沒有陪過她。
他想要補償她的。
今日他也本想的是先送明柔回來,再與她一起去廟會。
那道背影一直進了硃紅門,沒有回頭,直到朱門緩緩合上。
謝玉恆猶如渾身被抽乾了力氣,又失神看着身邊李眀柔那雙瑩瑩看來的眸子,半晌之後,嗓音裏才艱澀道:“走吧。”
季含漪一路回了院子,這纔將袖口裏的手帕拿出來展開在桌面上。
白色的繡帕上,一隻赤紅色半個小拇指大小的蟲子,早已經死透了。
站在旁邊的容春看見,忍不住道:“就是這個蟲子害少夫人成了這樣的?”
說完她看向季含漪:“少夫人打算怎麼辦?”
季含漪剛纔在沈肆那裏的時候,心裏其實就已經有了主意。
從前李眀柔用些挑撥離間的手段,沒有人信任她,她沒法子只能隱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