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坐在外小廳裏,手裏捧着文安送來的手爐,讓容春站在她身後用暖爐燻幹頭發。
她坐姿端正規整,畢竟是沈肆的居所,低頭不曾亂看,就安安靜靜坐在黃檀圈椅上,在這冷肅的小廳裏,她身上的那一抹芙蓉色,猶如將春日的春景也帶了進來。
文安沒忍住偷偷打量,又不禁的想,要是將來這裏真的有了女主子,這裏的佈置那該是個甚麼光景。
視線又往季含漪身上看過去,其實要不是已經知曉謝少夫人已爲人婦,還真看不出來嫁了人。
那張臉龐依舊年輕,眼眸橫秋如波光凌凌,即便垂着眼簾,也另有一種像是被嬌養的很好的嬌柔氣。
畢竟不是孱弱如細柳般的女子,看起來飽滿又纖細有致,其實與時下女子追逐的美態是有不同的。
他又不禁亂想,侯爺三番兩次爲着這位夫人停留,難不成真……
想着想着趕緊給了自己一巴掌,這要傳出去,天都塌了。
頭髮快乾時,季含漪視線看向窗外依舊綿綿不絕的小雪,身上的溫暖卻叫她忽然心生出一股難過來。
她緩緩展開手裏的帕子,那裏頭是找出來的那隻蟲子。
她在想,這件事又會走向甚麼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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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沈府側門出去的時候,正見着謝玉恆在門外等着,李眀柔亦陪在身側。
他見着季含漪出來,又見她斗篷上灑了些雪,忙兩步走過去將季含漪攬進懷裏,抬頭爲她掃了肩膀上的雪,又將手上重新放了銀炭的手爐將她手上的手爐換下來。
他低頭看她,摸着她手指微涼,臉頰蒼白,眼眸裏有些寂寥的神色。
這樣的神色在季含漪身上是並不常見的,他看着她低低開口:“我聽說沈老夫人留你說了會兒話,可是累了?”
季含漪搖頭,伸手將要謝玉恆推開,但謝玉恆摟的很緊,竟推不開。
謝玉恆又抬手捧着季含漪的臉龐,她的臉龐帶着涼意,他低頭在她額間輕輕落下一吻,含着柔軟低低道:“含漪,我一直等着你,明柔擔心你也一起等着,這會兒天色不算晚,我帶你去廟會,再帶你去玉翠堂買幾件你喜歡的首飾。”
季含漪早已體會不到謝玉恆的溫情了。
她甚至覺得這樣的溫情不應該是屬於她的。
即便此刻他的聲音當真溫柔。
她看了眼旁邊過來的李眀柔,不願在這處與謝玉恆說甚麼話,往後仰了仰,又道:"大爺,我有些累了,改日吧。"
季含漪明顯抗拒的動作,謝玉恆能夠感受到,他微微一僵,看着季含漪,他如今是看不懂她了,他們是夫妻,如今已生疏客套的如同陌生人。
他緊了緊她的手,又牽着她上馬車。
沈肆站在高處看着謝玉恆吻在季含漪額頭上的那一幕,歷來不動聲色的眼眸裏微微沉沉的眯眼。
他們可以在外旁若無人的親近,是因爲他們是夫妻。
是因爲她是謝家婦,是謝玉恆的妻。
沈肆脣邊淡淡諷刺,身上散發的冷氣的連旁邊的文安都感覺到了冷。
又聽一聲淡淡的輕嗤,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見侯爺又轉身離開。
文安跟在後面莫名就覺得有些膽戰心驚的,他算是明白了,侯爺是真對那婦人上心,知曉人走,竟還要特意過來看一眼。
這猛然的意識讓他心生寒意和驚恐,總覺得要是透露出一點風聲了,自己就要小命不保了。
這頭季含漪已經坐上了馬車,馬車內很寬敞,李眀柔是跟在季含漪的身後上的馬車。
她從剛纔看到季含漪的第一眼開始,眼神就始終打量在季含漪的身上。
她將她裏裏外外都打量了遍,甚至她發上的每一根頭髮絲都打量一遍。
季含漪依舊還是如同之前那般端莊從容的坐着,依舊還是那樣一絲不苟的頭髮,就連發上簪子的位置都沒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