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團隊之中,若全都是些滿腦子功名利祿之輩,必然走不長遠。
而恰好,俗世之中滿腦子功名利祿的人,比比皆是。
劉莊聞言道:“朕近來亦擔憂此事,因而教太常寺博士數位前去代朕選拔此次西行的使者,太常寺博士皆是博覽羣書之士,想必定然能爲朕遴選合適的使者。”
陳玄搖了搖頭:“陛下欲以佛門制衡儒家一家獨大,卻派遣儒家之人前去遴選西行使者,豈不謬乎?”
劉莊嘆息道:“朕亦渴求一位佛門高僧爲朕排憂解難,只可惜如真人所言,佛門佛法根基尚淺,何處能尋得佛門高僧?”
陳玄笑而不語。
劉莊猛然醒悟道:“莫非真人亦通曉佛法?”
陳玄說道:“貧道曾在那西牛賀洲遊歷過一段時間,也曾在一位佛門祖師面前聽經聞道,於佛法算不上精通,但比起陛下太常寺之中的老儒,想來更適合替陛下遴選人才。”
劉莊聞言大喜:“昔年先帝曾屢次遺憾,未能請得當年救他的那位真人出山,不期今日真人主動請纓,卻是天佑我大漢!”
說罷,即命陳玄爲欽差御使,領御賜金牌,總管遴選西行使者一事。
到了太常寺。
太常寺少卿領五經博士前來拜見這位御使大人,並將此次遴選的二十個西行使者名冊呈上。
陳玄看過一遍之後,即命二十人前來,一一與他們對答問過。
或有世家子弟安插進來混資歷的,或有各派勢力藉此機會撈油水的,或有那擢升無望的官吏落髮出家,摩頂受戒,找來一身僧衣穿上,妄圖藉此機會升官的。
陳玄一一駁斥回去,二十人之中無一倖免。
太常寺官吏隱隱不滿,那二十人背後的勢力亦在多方打聽這位御使的由來,然則當皇宮之中傳出一個關於先帝的消息的時候,所有人都默默接受了這一切。
一個救過先帝命,先帝曾遺憾未能請他出山的人。
三十年前一副畫像深藏,三十年後此人容顏未改,彷彿從畫像之中走出來了一般,身邊依舊帶着那位小姑娘道童,只是不見了當年的青牛。
只要想想也知道,他腰上掛着那枚“如朕親臨”的金牌,可不只是指的當今聖上,還有先帝陛下。
太常寺官吏只好再行張貼榜文,遴選西行使者。
這一次,陳玄選了十二人,皆是天然與佛門親近之人,正當衆人以爲這樣便可以向陛下交差的時候,陳玄卻坐在正堂,遙遙望着大門的方向。
此事日暮西沉,黃昏籠罩了整座庭院。
一旁的太常寺官吏說道:“御使大人,可以將名冊收起,明日上朝時候交付給陛下了。”
陳玄緩緩道:“再等等。”
小云宵手搭涼棚張望着門外:“師父,外面甚麼也沒有,天都快黑了。”
陳玄卻只是說道:“再等等。”
衆官吏不解,但既然御使大人說再等等,他們也只好留在這裏,陪着御使大人一起等着。
等到夕陽西下,隨從秉燭前來。
那夜幕之中,揹着竹篋,手持竹杖,頭戴斗笠之人踏過大門,一雙明慧但固執的目光直直看向正堂的陳玄。
目光交匯的時候,恍惚間有一抹桀驁閃過。
陳玄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
似是故人來。
——
東漢永平年間,漢明帝夜夢神人,問之羣臣,時有博士告曰西牛賀洲有佛者,如帝所夢,帝即命使臣遠赴西域,求取佛法。
這便是金蟬轉世之後第一世的修行,也是西方佛法第一次傳入南贍部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