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聞言怒道:“你這樵夫,如何污衊俺,俺不過吃了他幾個天上的桃子,俺那花果山漫山遍野的桃子,便是喫也喫膩了,卻是不稀罕甚麼蟠桃盛會,便是王母親自來請,俺也不去,不去不去!”
陳玄思忖道:“如此說來,你不過偷了天上幾個桃子,便落得這般下場?這天條律法,未免太過苛刻了些。”
悟空聞言赦顏道:“倒也並非因爲偷桃落得這般下場,除了偷桃,俺還偷了老君金丹,盜了蟠桃會上御酒。”
陳玄笑問道:“那你如今可知錯了?”
悟空默然不語,良久方纔道:“俺如今被壓在山下,渾身不得自由,若認錯伏法能出來,俺自是知錯。”
陳玄又問:“若是認錯亦不能出來呢?”
悟空齜牙道:“你這樵夫,忒聒噪了些!俺在這裏餐風飲露,你在邊上說風涼話,便是認錯怎地,不認錯又怎地,天宮是俺老孫鬧的,蟠桃是俺老孫喫的,仙丹亦是俺老孫盜的,認錯了亦不能出來,爲何還要認錯?”
陳玄淡然道:“如此,你卻並非知道自己錯了。”
你只是知道,自己受到了懲罰罷了。
陳玄就要轉身離開。
悟空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樵夫,這山桃熟透,俺老孫已經許久未曾嘗過野果,可否摘一個與我嚐嚐?”
陳玄自懷裏摸出一個山桃,走近了放在他手裏道:“上山之時,我亦見得山桃熟透,故而摘了些,原本打算給我家小女帶回家去的,今你既要喫,我返程之時再摘便是。”
悟空看着手中的山桃,恍惚間這數百年發生的事情宛如一夢。
花果山的桃,蟠桃園的桃,五行山的桃。
三個地方,三種滋味。
花果山的桃,甘冽可口,沁人心脾,只是喫一口,便甜的讓他想起家鄉數萬猴子猴孫一聲聲“大王”。
蟠桃園的桃,只記得喫的甚飽,更不曾記得甚麼味道,那些天尊佛老方能享用的仙桃,他喫一口就扔了,更看不上眼那花微果小的桃子。
五行山的桃,味道酸澀,口感生脆,吃了這顆山桃,下一次喫桃,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悟空喫完桃子,與陳玄說道:“樵夫,你將此桃核種在我旁邊,如此等你走後,此桃核若能長成桃樹,我亦可在每年山桃成熟之後,果熟落地之時,撿得幾個充飢。”
陳玄說道:“你是神仙,早已修成辟穀,尚且還需要山桃充飢不成?”
悟空黯然:“俺如今已不是神仙了。”
陳玄便將那桃核種在了悟空旁邊。
種好了桃核,悟空忽而問他:“樵夫兄,你從山上下來,可曾見那山上有甚麼?”
陳玄答道:“山上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只有一道壓帖,其上金光萬丈。”
悟空目露精光道:“樵夫兄,你若能揭此壓帖,俺便能掙脫這五行山的鎮壓,重回自由自身,待俺脫離樊籠,定當對你有所重謝!”
陳玄聞言笑道:“哦?若我揭掉壓帖,你待要如何謝我?”
悟空想了想道:“你若揭掉壓帖,俺與你結拜爲兄弟,教俺那花果山一衆猴子猴孫認了你做個二大王,你我二人在花果山逍遙快活,豈不美哉?”
“可得富貴麼?”
“我那花果山乃是海外之島,不理塵世紛擾,自是不可。”
陳玄搖了搖頭:“我尚有妻女在家,如何肯拋妻棄女,與你去山上落草爲寇,做個甚麼猴精的大王?不要,不要。”
悟空又道:“我有長生不老之道,傳你養氣煉氣延年益壽之法,可成就人仙,活數百年,你可願意?”
“可得富貴麼?”
“即便延年益壽,無有財運,亦不能富貴。”
陳玄擺手道:“養氣煉氣,不如養鴨養雞,妻兒老死,我獨自活數百年,又有甚麼意義?不學,不學。”
悟空抓耳撓腮道:“我有七十二般變化,傳你之後,可降龍伏虎,上山下海,飛天遁地,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