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沒有回聲,只是從腳下的泥土地傳來陣陣沉悶的聲音。
片刻後,等到聲音消失,來過這才鬆了口氣,“以大欺小,真當我怕了你了?你要是敢進來,就別想出去了。”
“老人家,你把門關上了我怎麼出去?”平安嘆了一口氣,他想不明白自己爲甚麼要過來問他,現在滿是後悔。
“你走哪去?”來過歪頭看着平安。
“我要去尋馬車,自然是去蓬萊。”平安這樣答道。
來過聞言搖頭苦笑:“方纔我也說了,你心腸皆斷,肝膽俱碎,就算再去蓬萊也見不到仙人,你的天命只能這樣止步於此。道心不堅可是修行大忌。”
“可是,我還未到過蓬萊。”平安再次解釋。
“也罷,也罷,雖然不知你爲何執意這般說辭那我也就不再多說。不過,你我相遇便是有緣。你那些書籍陪你一路修行,儘管在你眼裏再好,也不過隻言片語,你看不清,看不透。倒不如,你從我這黃金屋裏選上幾本,或許對你修復筋脈,穩固道心有所幫助。”
來過說着,便在不大,只能容三人並肩而行茅草屋裏,在分列清楚,排好序,滿是灰塵的書架前遊走。
倒是平安感到奇怪,他環顧着茅草屋,心裏困惑着:這不是茅草屋嗎?怎麼會是黃金屋呢?
不過他既然這麼說,或許也有他的道理,畢竟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他覺得應該是這樣的。
“史記、漢書、梁書、南齊書,資治通鑑這些都是史書?”
平安跟隨着來過的步子,遊走書架上本本史書前,當他看着藍皮泛黃,落滿灰塵的書籍一側的名字時心中的疑惑蔓延至全身。
“史書好啊,史書好.”
來過的聲音在與平安相對的書架對面響起,他抬頭注目,來過的那雙眼睛直入平安的眼中。
書海漫漫,天光作伴,銅色的巨大紙張在平安的腳下鋪成路,他看着自己腳下的幽幽墨水似河流一般往身後流走。
“瀚瀚文字,百年成書。”
來過蒼老而有力的聲音同時也在平安的身後響起。
他一轉身,錯愕的神色讓來過轟然大笑,“歷經千年,過往爲史;文字躍紙,歲月流轉。你這一轉身,就是一個時代的一去不返。”
時代?
這是平安第一次聽見這個詞,他的心中除了困惑還有錯愕,震驚和不可置信。在他轉身的瞬間,從腳下流過的墨水在他面前來過的身後忽然奔湧而上,化作文字直衝天邊。
黃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孫,名曰軒轅。
“這是史記中的第一句話,也是歷史有跡可循最好的證明。”
隨着來過開口言說,越來越多的墨水成字奔向高不盡頭的書海。
臣聞天子之職莫大於禮,禮莫大於分
秦白起伐楚,取鄢、鄧、西陵.
禮之爲物大矣!用之於身,則動靜有法而百備鄢
“你看這些文字從腳下流過,你可有甚麼感想?”
平安的眼睛隨着那些文字在流動,就連心思神緒也被它們所牽引,對於來過的話皺眉沉默不語。
來過大手一揮,書路的兩側湧現出無數巨大的紙卷,它們不斷的旋轉,墨水自上往下流,文字也逐一顯現: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海上生明月,天涯若比鄰。
吾日三省吾身
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