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忶說了很多,平安字字聽在心裏,他難過的看着趙忶那高大的背影,說道:“您可憐他,對嗎?”
“可憐?”趙忶思緒停在燈火裏,他轉身低頭看着平安,道:“我並不可憐他。而是,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趙忶低頭看着平安,這讓平安感受到了壓迫,尤其是他那忽然凌冽的目光和同樣難過的神色。
平安不太明白,趙忶也知道,他回正身子繼續朝前走去,在長街的燈火中他說道:“我也是死過一次的人,所以才知道我們需要甚麼;同樣,我更知道像他這樣魂遊在人間無處可去的‘人’急切歸家的心思,於是我才裝作那副模樣,去引導他們。”
“可是,你知道自我見到他之後,我最難過的時候是因爲甚麼?”
平安搖頭道:“不知道。”
“他騙我。”趙忶悵然若失,他嘆息道:“我之前爲他指路,我裝做過不了河,他跟我說他會讓他家人來接我。可是,他除了自己哪還有家人。”
“那一刻我便知道人心永遠都不會變,哪怕死了也是一樣。”
“我送過很多‘人’回家,見過他們四目相對,相顧無言,涕淚橫流,也見過那些死後如同生前一般無二的欺詐之‘人’。”
“可是,我看那福伯並不像你所說的那樣。我反倒覺得他挺善良的。”趙忶的話讓平安有些不敢相信,他神色裏滿是詫異的跟着趙忶的身後。
“人心隔肚皮,就算是你親眼所見的也並非全部。”趙忶幽幽答道。
“既然如此,那您爲甚麼還要那般對他?”平安十分不解。
趙忶說:“你覺得你那肖師兄是好人嗎?”
平安聞言蹙眉回頭,肖長恭同樣愣住了,平安答道:“是。”
“你爲甚麼這麼覺得?”
趙忶的話把平安問愣住了,最後他說:“因爲佘慄師兄。”
“那你覺得佘慄又是好人嗎?”
佘慄聞言低頭不語,平安沉默不語。 “肖長恭殺妖取丹,你覺得他做得對嗎?”
平安解釋道:“是那蛇妖吸人精魄,害人性命,肖師兄殺她沒有不妥之處。”
“他只殺過一個妖嗎?還是說你知道的就這一個?”
平安無言以對,肖長恭百口莫辯。
“就算是隻有這一個,那佘慄呢?你覺得他又是好人嗎?”
“師兄當然是!”平安有些心慌了,在他心裏佘慄師兄對他很好、很好.
“既然如此,那他爲甚麼不放肖長恭離開呢?”
趙忶的話字字誅心,平安的心終於動搖了,他難過的轉身看着低頭的佘慄問道:“師兄,您爲甚麼不讓肖師兄離開?”
“就算師兄你執意要同我一起走,可爲甚麼要帶上肖師兄?以您的修爲就算路上遇到甚麼也能夠解決的對嗎?”
平安的話讓佘慄的頭更低了,他偏頭看着肖長恭,眼神中帶着一絲歉意,彷彿是在對他說:“對不起,我不該讓你也留下。”
可肖長恭並沒有看見,他只是低着頭,想起了自己曾經做過的荒唐事。
“其實,無論是福伯還是你的兩位師兄,他們都並不壞,只不過是人的私心罷了。”
趙忶的話峯迴路轉,他說:“求生,是人的本能。面對陌生的,突如其來的好意不論是誰都會心生戒備。福伯騙我,也屬正常。至於你的兩位師兄他們也是如此。所以,一切情有可原。”
平安愣住了,他看着面前的身影有些不知所措,沉默良久平安開口道:“我能再問您一個問題嗎?”
“你說。”趙忶神色淡然,他看着長街兩邊熱鬧的景象笑道。
“那您覺得,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平安語出驚人,趙忶和佘慄、肖長恭三人都駐足看着平安。
趙忶看着平安堅毅的神色忽然笑了:“你這小道士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