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奎不說話,他就這樣看着那口瓷瓶,眼神裏的難過已經有些遮掩不住了。
素青看着淡青的瓷瓶問道:“可是,主人和師兄他們一去就是兩三年,時間好長啊。”
這話一出,夙奎算是徹底繃不住了,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中滑落,他想說話卻如鯁在喉,難過的難以言語。
那口瓷瓶卻說:“妹妹,不怕。我們的時間還長着呢,也就兩三年而已,晃眼就過去了。你看姐姐每次一等就是數年,不也就這麼過去了嗎?”
說到這,瓷瓶的語調也有些難過,但她卻將自己哽咽的聲音緊緊壓着,他從夙奎眼角的淚水中似乎已經察覺到了甚麼,但她依舊安慰着素青:“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我也難過,不想和主人他們分開,但是你只要熬過了第一次,等到下次他們再要離開的時候你就會很輕鬆,你在心裏的盼望也會變得輕快。因爲,你能從每一次的白天黑夜裏感受到他們就要回來了。”
“真的嗎?”
素青難過的盯着瓷瓶,隨後她將視線放在夙奎的身上,可他的眼淚卻在說“不是的。”但是,素青還小,雖然是個少女模樣,可心裏卻還是個被師兄欺負了要去找主人告狀的小孩子。
夙奎忍住內心的難過,咿呀的點着頭,他忽然伸手摸向素青的頭,他說:“雖然我們的素青妹妹還小,但是已經可以變成人了。但是,姐姐她們現在卻變不了,所以我們離開之後你要替我們照顧她們哦。”
素青點着頭,低聲說道:“知道了。”
“好了,師兄要走了。你就負責看家,跟我之前一樣。”
“之前主人每次外出也都不帶上我,所以現在的我的責任交給你了。”
素青聽到這裏,她似乎懂了,她使勁的點着頭,說道:“知道了,師兄!”
“好。”
素青堅定的眼神讓夙奎狠狠的嘆了口氣,顫抖的呼吸讓他有了窒息感,“那我保證,這次回來之後,師兄一定不會再欺負你了。”
“可是,師兄並沒有欺負我呀。”
素青的話讓他震耳欲聾,他淚眼婆娑卻驚訝的看着她,但素青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感到甚麼叫做字字誅心:
“我只是有點害怕而已。”
“那天我進到屋子裏找主人的時候我說害怕師兄,主人卻跟說我你的原形是一隻狼,雖然看上去讓人覺得害怕,但是你很溫柔,很心細,主人還說,你的心比這世間所有女子的心都要細膩。”
“主人還說,你小時候總是愛哭,長大了愛調皮,那是因爲你的經歷和別人的有些不同。”
夙奎聽得涕淚橫流,他知道素青在說甚麼,他也知道自己心爲甚麼會如此的細膩,因爲他本就沒有心,而他現在所謂的心也不過只是一粒一粒如髮絲般細小的瓷瓶碎片拼湊起來的,怎麼會不細膩呢。
也正因如此,他總是會忘記自己是一隻狼,儘管外貌是如何如何的俊俏,可他溫柔的眼神中抹不掉的那縷兇惡的本性依舊在。對於一個剛剛入世的小女孩來說,她的面前站着一頭孤狼,就算他是一頭好狼,可心裏對狼的恐懼都會油然而生。而這,也就是素青害怕的原因所在。
一聲嘆息,夙奎無語凝噎,他輕輕的拍了一下素青的頭,說道:“好,我知道了。等我回來了給你帶好喫的,這樣你就不會害怕了。”
“好!”
素青高聲答應着,夙奎哭笑着,他再次摸了摸素青的頭,說道:“我走了,等我們回來。”
素青嗯着,她跳下了桌子,說道:“那我送送你們。”
夙奎很難過,但不知道怎麼說,他只能點着頭。視線一轉,他看着那口矗立在窗邊,在月色下的淡青瓷瓶笑道:“等我回來。”
她沒有回話.
素青則是好奇的盯着她,問道:“姐姐,你還在嗎?”
她說:“我在.”
微微的哽咽和安靜過後,她又說:“去吧,路上慢些。”
夙奎睜着淚眼回應着:“你們也好好的。”
說罷,夙奎就要朝院子外走去,素青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她憨笑着:“師兄走吧。”
夙奎看着他,冰涼的手掌卻讓他那由瓷片所拼成的心臟感到熾熱,他淚眼笑着:“走。”
那口瓷瓶看着他們走出了到院子裏,而云中客則是拿着包袱安靜的笑着等待着他們。
雲中客看到淚眼婆娑的夙奎和滿臉笑意的素青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心中暗念道:“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