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朝聞道夕死可矣,夜無月繁星亦明
肖長恭盯着神猿眼中充滿了疑惑,他問道:“可是,生命不從來都是那樣嗎?”
他從一隻小狐狸開始修道,先開靈智,後又化身人形,擺脫了狐狸只有十數年生命的極限,“有生便會死,哪來的對錯可言?”
他這樣困惑着。
“你說的沒錯,生死本就是自然規律。可我活了這幾千年卻不想白活,我總是試圖尋找生命的意義以及對錯。”
神猿嘆息着,“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在尋找和與自己的對弈之中似乎找到了意義,可是對是錯我卻不敢妄自斷言。”
肖長恭依舊困惑,他不明白神猿所說的意義究竟是甚麼。在他心裏和思想中,有生便有死,只不過是在時間上存在差異。而他也不明白,生命本身又會有甚麼意義。
神猿瞧見肖長恭滿是無奈,低頭不語也是笑笑。他想,若不是自己大限將至,自己怎麼也不可能找來肖長恭。這山林中,比他靈智更爲出衆的妖不少,可偏偏那些妖卻入不得祂的法眼,可偏偏就是眼前這個靈智不全,行事無所拘束的肖長恭成了祂唯一可以傾述的妖。
肖長恭想了很久,他想過自己下山時遇到的人和事,見過他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一言一行,可他卻始終找不到神猿所說的意義何在:“那你所說的意義是甚麼?”
肖長恭已經無力思考了,他不過一隻小妖,哪裏懂得這些老傢伙的心思。
“巧合。”神猿淡然開口說道。
“巧合?”肖長恭受不了,繞了一圈,最後還是繞回到了這裏,他攤開雙腿,兩隻手反手着地,他仰視着神猿,最終還是在嘆息一聲之後,耐住了性子再次問道:“爲甚麼生命的意義就是巧合?難道,我們出現在這個世界,然後活着也都是巧合嗎?”
“可以這麼說。”神猿見肖長恭穩住了心性,竟有些欣慰般的笑了笑。盤膝而坐的祂忽然仰頭望着星空,而後緩緩開口道:“是巧合,也是因果。”
“因果?”肖長恭不解,不是巧合嗎?怎麼又變成因果了?
“世間萬物自然而成,如會當凌絕頂之名嶽,又如百川東到海之溝渠,無一不是巧合,無一不是因果。”
“此山如何而成你可知?此海因何聚你可明白?”
肖長恭聞言一怔一怔,只見他搖晃着腦袋,表示着自己不知道。
“是鬼斧神工,是道法自然,是無數因果而成。”神猿低下頭,看着搖頭晃腦的肖長恭說道:“曾有道祖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爲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強爲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所以,我在這幾千年裏的尋找和對弈中所明白的就是巧合,是道法,是自然,是規律,是生者有其意,逝者成其義。此便爲生命之意義。”
“聽你說了這麼多,可我還是不懂啊。”肖長恭忽然坐好身子,只見他再次盤膝而坐仰頭望着神猿的雙目說道。
神猿聞言,先是詫異,而後又笑道:“你當然不懂,你若能夠言聽明其意,那我這幾千年豈不是白修了?”
“那你還說這麼多。”肖長恭無語的低下頭,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並非是我話多,而是因爲我說的的這些便是因果,也可以說是道法自然是出現的經過。”神猿面對肖長恭的百無聊賴依舊笑着。祂那粗獷而又溫柔的聲音繼續響起:“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此爲因果,也正是一切的經過。”
“就好比‘道’是一切的起因,道生一便是經過的開始。”
“道生一,生的是因,是一件事情的開始,就好比你本該是一隻小狐狸,忽然在某一日之中悟得了本身的道,然後開啓靈智,懂得了天地間的一呼一吸,從此便開始了修行。”
肖長恭聽得有些迷糊,但卻也從其中聽出了些甚麼,於是他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道?”
“三生萬物,你便就是道法之一。也正是你一生之中遇見的所有事情的起因。而其中的過程,以及造成的影響,是好,還是壞便就是一生二、二生三。”
肖長恭好不容易聽明白些,可偏偏神猿一開口他就又迷糊了,於是他又問道:“爲甚麼?”
“你是萬千道法之一,而我也是。但是我在你的生命之中,不過是道生一至三生萬物的一個過程。”
“就好比,你下山之後惹了禍,而我又尋到了你,這就是一生二、二生三。一是你本身帶來的禍事,生二便是我因此尋到你,而你的禍事延伸於他人,此爲一生二。”
“說得簡單點,就是一件事情它所帶來的影響以及後果。我因此尋你,是怕你在闖禍;你傷人卻不在意他人之本身,而他又因此事所懷恨在心,勢要尋你報仇。這便是一生二。”
肖長恭聞言點點頭,他聽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說,一件事他所能影響的不僅僅只是我,而是周遭與之相關的一切。”
“對了。”神猿頗是欣慰的點着頭,祂高興的搖着頭,“你這小狐狸總算是開竅了。”
“那二生三,三生萬物,也就是在一件事情的本源之上,不斷擴散,而造成的影響,以及所有的牽連對嗎?”
神猿忽然不說話,肖長恭見他低眉不語,以爲是自己說錯了,他本想繼續詢問,可這時神猿卻說:“沒錯,應該是這樣的。”
“應該?”肖長恭撓撓頭,他有些不理解,按照神猿所說,本該就是這樣,爲甚麼是應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