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百年人世一結,如今也過了十世。到現在都還沒能找到她,你說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道儀生偏頭看這老着的太華,而後又將那早已虛幻難覓其影的綠衣幻影。他看着幻影一日一日消散,心中難過更添一分。
“或許吧。一千年了,她的三魂七魄散盡,也許早已化做了奶奶所說的天上的星星,不在人間了。”
道儀生揮手,驅散了綠衣的幻影,低頭不語。
太華瞧見道儀生的模樣,心中也是萬分難過,他拍着道儀生的肩膀,儘可能的去安慰他說道:“在這世上,無論是人還是妖,當然了,也包括我們,沒有求到那大道之前,也都終有一死之時。我們既然逃不掉何不欣然接受?既然,也都尋不到了,那是不是也該結束了?”
太華說到最後,他哽咽着。
千年時光,道儀生和太華走遍人間,卻始終找不到綠衣,他心裏其實也想過放棄。尤其是到夜裏,他總是在找或不找之間掙扎,以至於他的性子大變,總是毫無緣由自毀根枝。
太華也曾阻止過他,但是太華如今的修爲就連往日的十分之一都沒有,他根本攔不住。每到夜裏,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道儀生掰斷自己的枝丫。
每到這個時候,太華的心,疼得一點也不比道儀生輕,反而更重。就像是綠衣奶奶說的那樣,若不是自己三年學道,胡言亂語,也就不會造成如今的結果。只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道儀生低頭不語,眼中飽含淚水,他也知道是該結束了,於是,他偏過頭看着太華,同樣有些哽咽:“我知道了。”
太華長舒一口氣,然後徹底靠在木屋的背上,他望着遠處的天空,心裏思忖一番過後,只見他從自己的眉間取出兩道白光,然後說道:“苟延殘喘一千年,這本來是給找到綠衣之後,讓她恢復記憶的東西,但是你卻把他給了我,讓我續命。如今你既然也願意停下來,這些我也該給你了。” 道儀生看着太華取出的東西,心中忽然感到不安,問道:“你想做甚麼?”
“當初我願意接受你把它給我續命,我是怕你在這過程出甚麼意外,所以才答應的。如今都結束了,我也如願的體驗一次長生的感感覺。”
太華說着,滿臉苦笑的無奈的搖着頭,忽然大喊道:“難過啊!”
太華蒼老虛弱的聲音笑着,“當初如果知道長生之後,我所見所經過歷的一切如此讓人難過,我寧願不要。”
“那你可能也就遇不見我了。”道儀生看着太華,眼中滿是難過和淚水。
“那最好!”太華坐正身子,“這樣,或許結果就能夠有不同。如果當初我沒有求得長生,現在你和綠衣說不定已經在一起了。對了,還說不定,你們連孩子都有了。”
太華笑了。
道儀生本來想說甚麼的,可當他想起自從太華陪着自己走上這條路之後就再也沒笑過。所以,現在的他也不願意打擾,就讓他笑着,就這麼肆無忌憚的笑着,沒有任何負擔,沒有任何自責。
道儀生也苦笑着,他舒了口氣,也陪着他大笑,“你說,我如果和綠衣有孩子了,是男孩還是女孩啊?該叫甚麼名字呢?”
“我猜,應該是男孩吧。”太華說。
道儀生不解,問道:“爲甚麼是男孩?”
太華望着天邊的雲朵,指着他說:“當初,我遇見的時候,你就像那朵白雲一樣,單純、乾淨,就跟個孩子一樣。所以,我想他一定是個男孩。”
“可,萬一要是女孩呢?”道儀生順着太華時候指的方向,看着那朵好似糖人的雲朵問道。
“是女孩最好了。”太華依舊笑着,“你看,綠衣的小體格子跟你比起來,那簡直就是小女孩。所以,是女孩的話,也好。”
兩人就這樣看着天邊的雲朵,然後沉默着。
“你說,我死了之後,你一個人在這世上會害怕嗎?”日頭緩緩落下,殘破的木屋前,那兩顆明亮白珠比天上的月亮還亮。
道儀生看着太華,忽的一笑,“你是不是怕死啊?故意這麼問的?如果,你怕死的的話就把它們收起來,怪刺眼的。”
太華也笑着,“怕啊,怎麼會不怕呢?活了一千多年,忽然自己就要死了,怎麼會不怕呢?這人間我可還沒看夠呢。”
道儀生沉默了,他看着太華,緩緩說道:“要不,你把他們留下吧。這樣,以你的天賦,不出五十年,你就又能恢復如初了。”
太華聽着道儀生認真的語氣,也收起了笑容,隨後他擺了擺手,開口道:“不必了。說不定那天又出現這樣的事情,我可受不了了。有時候,還是死了清淨,比躲在山裏還清淨。”
道儀生嘆息一聲,也不再勸說,而是看着月亮。
太華見道儀生不說話了,他又看着身旁的那兩顆白珠說道:“這樣,我把水鏡之術教給你怎麼樣?”
“水鏡之術?”道儀生歪頭盯着太華,“就是那個可以預知未來的術法?”
“對,這樣我死了之後,說不定哪天你可能用得上。萬一,你哪天在水鏡之中看見了綠衣也說不定。”太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看着道儀生。
道儀生卻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