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端着碗,看向夏侯鈺滿臉疑惑的樣子,笑着說道:“大哥,這‘窯神爺’不是甚麼泥塑木雕的神像,也不需要擺在神龕裏上香。”
夏侯鈺身穿蘇繡衣錦服,一臉懵。手裏端着碗,愣愣地問道:“不是神像?那是何物?難不成是活的?”
夏侯玄湊近了些,低聲道:“大哥,是耗子。”
夏侯鈺險些把嘴裏的飯噴出來,雙眼瞪得溜圓。
“耗……耗子?”
“九弟,你莫不是在拿大哥尋開心?那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怎麼就成礦洞裏保佑平安的‘窯神爺’?”
夏侯玄拿着筷子指了指礦口方向,正色道:“大哥,世人多隻看表面,並不懂這地底下的門道。”
“但凡真正下井挖礦的老礦工,絕不敢在礦洞裏打殺耗子。不僅不殺,還要拿口糧喂着它們,當祖宗一樣敬着。”
夏侯鈺放下碗,一臉好奇,問道:“耗子,有這般厲害?九弟,你細說。”
夏侯玄扒了一口飯,嚥下後繼續說道:“這礦洞深埋地下,環境閉塞。一旦地層深處有毒氣滲出,或者是坑道木樑承受不住壓力即將塌方,透水。”
“人身處其中,五感遲鈍,周遭又黑又悶,等你察覺不對勁,往往已經來不及了。”
“但耗子不一樣,它們對氣味,聲音,以及地底極其微小的震動,比人敏銳百倍。它們的鬍鬚能感知到連指尖都摸不出的細微氣流變化,鼻子能嗅到人聞不見的危險氣味。”
“只要礦工在井下幹活時,瞥見平時藏在犄角旮旯裏安靜的耗子,突然成羣結隊往外瘋跑,焦躁不安地亂竄,發出刺耳的叫聲……”
夏侯玄放下碗筷,伸手在空中一劃。
“那就是礦洞要出大難的徵兆。”
“這種時候,別管手裏挖到了甚麼金山銀山,也別管多貴重的工具。扔下東西,跟着耗子拼命往外跑,多半就能撿回一條命。”
“慢一步,可能會喪命。”
他拾起筷子,又扒了一口飯。
“這是能在關鍵時刻救人一命的活物。老話常說,窯神騎鼠巡井,可保一方平安。”
“人感知不到的危險,它能感知到。你說,這樣的活物,礦工們供不供着它?”
夏侯鈺望向遠處的礦口,沉默許久。
耗子竟有如此之能,成爲礦工救命的存在。
良久,他嘆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萬物皆有其用,生死之機竟藏於微末之物身上。大哥這十幾年的聖賢書,算是白讀了。”
“九弟,你這腦子裏裝的學問和見識,大哥怕是學一輩子都學不完。”
夏侯玄將空碗放在旁邊的石頭上,笑道:“大哥,這世間萬物之靈,各自都有靈性。評判事物,不能單看表面的皮囊。”
“就拿這耗子來說,走在街上人人喊打,恨不得拎掃帚追着它滿巷子跑。你把它放在礦洞裏,礦工們就會把它當神明供着,寧可自己少喫一口,也得先餵飽它。”
“同一樣東西,擱在不同的地方,就是截然不同的價值。”
夏侯鈺端着碗沉默片刻,感慨道:“九弟,今日這祭祀儀式,當真是讓大哥大開眼界。”
“你剛纔給三千礦工躬身行禮的那一刻,大哥我整個人腦袋都炸了。”
夏侯玄輕笑了一聲,低聲道:“大哥,舉行祭祀儀式,這是必須的。是他們開採出礦石,不是本王。”
“等將來幫你打下魏國,稱帝建國,北鈺!”
“本王會派出勘探隊,去勘探全境礦脈,並繪製礦脈圖。”
“至於開採的收益,你北鈺,佔八成,我北州,佔兩成。如何?”
夏侯鈺放下碗,心裏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