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還沉浸在悲憤中的百姓,爲了生存,如潮水般湧向登記處。
一個抱着孩子的婦人擠在隊伍裏,有些膽怯地問:“官爺,我不識字,也沒大力氣,我會蒸饅頭,能去嗎?”
負責登記的士兵抬起頭,見是個抱着孩子的婦人,回應道:“會蒸饅頭好啊,能做飯!一天二十五文錢,比那些出力氣的還多五文!去左邊,第三張桌子前登記,報上姓名就行。”
“啥?二十五文?”
婦人一聽,抱着孩子連連鞠躬:“謝,謝官爺!我這就去!”
緊接着,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擠了上來,使勁在衣角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生怕弄髒了登記的簿子,有些侷促地問道:“官爺,我叫李牛,有力氣,能挑一百斤擔子走二十里山路不歇氣!我想報名!”
士兵抬頭掃了他一眼,見是個壯實漢子,點了點頭:“是個幹活的好手,李牛是吧?拿着號牌,去那邊領預付工錢。”
李牛接過號牌,挪到預付工錢的桌前,看着銀子落在手心裏。
他用牙咬了一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衝着夏侯玄的方向磕了個響頭。
“真的……是真的錢!不用自帶乾糧,還給錢!謝王爺賞飯!謝王爺!”
這一跪,引發了連鎖反應,拿到預付工錢的百姓們,一個個手裏攥着銀子紛紛跪謝。
“謝,王爺。”
“王爺千歲!”
江清明合上記錄冊,擦了擦額頭的細汗,快步走到夏侯玄身側。
他躬身行禮,問道:“王爺,這知府孫得志被百姓亂刀砍死,雖說罪有應得。”
“如今錦州羣龍無首,呈上奏摺,吏部重新任命官員,一來一回,路途遙遠,快則半月,慢則一月。”
“這期間,若是無人坐鎮,怕是……”
夏侯玄笑着說道:“江文使,你也是讀過聖賢書之人,這點道理看不透?”
他指了指月臺下一個個拿着預付工錢喜笑顏開的百姓。
“你看他們。”
“百姓們有了活幹,有了錢拿,有飯喫,誰還會閒着沒事去鬧事?”
“這就是本王的道,以路爲媒,爲百姓謀福。”
“百姓肚子都填不飽,你跟他們談法度,談規矩,那就是放屁。”
江清明順着他的手指看去,若有所思。
王爺,看的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
參與修建錦安大道的百姓,一天二十文,還管飽,是實實在在的活路。
夏侯玄轉過頭看向江清明,說道:“這知府的位置,空着也是空着,江文使,你暫代幾日。”
“啊?”
江清明一愣,手中的冊子掉在地上,連連擺手,說道:“王……王爺,下官只是督察司的一名小小記錄文使,這……這也太不合規矩。”
夏侯玄輕笑一聲。
“規矩?”
“在北州,本王的話就是規矩。”
“你既能看得清局勢,又有幾分膽色,這位置你暫代幾日,維持一下治安。等下一任知府到任以後,再交接一下便是。”
“問政臺的事宜,明日你再主持一次。把剩下的冤假錯案都給本王理清楚。”
“剩下的那些小魚小蝦,該怎麼判就怎麼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