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剩看向身旁呆若木雞的宋之問,繼續說道:“宋大人,您在食堂喫的土豆絲,就是用這土豆切的。您喝的那碗湯裏,飄着的一節一節黃澄澄的,就是玉米粒。”
宋之問掃過眼前堆積如山的麻袋,喃喃自語:土豆……玉米……
一畝三千斤!?
他想起景和九年,南境大旱,他跟着戶部尚書張居廉,爲了區區五十萬石賑災糧,愁得三天三夜沒閤眼。眼睜睜看着賬本上的數字變成一條條餓死的人命。
那時的他,覺得天要塌了。
可現在……
宋之問踉蹌着上前,撫摸着倉庫內的麻袋,問道:“李……李司長,此物……此物畝產三千斤,可當真?!”
李狗剩彎下腰撿起一個紅薯,回答道;“宋大人,當然是真的!!”
宋之問激動的說道:“三千斤啊!一畝地,便能養活三戶人家……若……若天下皆種此物……”
“這代表着一個我過去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盛世。”
“噗通!”
宋之問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下。朝着那滿倉的糧食,朝着北夏萬民的未來,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哭喊道:“陛下啊!蒼天有眼!我北夏……我北夏從此以後,再也不會爲糧食犯愁了!再也不會有餓殍遍野了!”
夏侯玄上前將他扶起,說道:“宋大人,起來吧。”
“等來年開春,本王會將這些種子全部上交朝廷。”
“只要戶部將這些種子散佈到整個北夏,讓天下農戶種下,一年之內,溫飽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待本王的路通達全國,讓貨物在九州之內暢行無阻,北夏的稅收,便會如這倉中的糧食一般,一年比一年多。”
宋之問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水,站直身子。他看着眼前的夏侯玄,這個曾被滿朝文武視爲“廢物”的皇子,心中百感交集。
夏侯玄轉過身去,背對着那座糧山,淡然道:“本王生於北夏皇室,在朝中諸公,在我的那些兄弟眼中,不過是個只知享樂、不堪大用的廢物。他們爭權奪利,經營黨羽,而我選擇來到北州。”
“身爲皇室子嗣,吾亦曾想過建功立業,名留青史。然,命途多舛,世事難料。既身爲魚目,縱然不能一躍龍門,亦當乘風破浪,奮力逆流而上。”
“他們看不上這片土地,我來!他們不願做這修橋鋪路的苦差事,我做!我要用這一把鐵鍬,一車水泥,爲我北夏,鋪出一條通天大道!我要以一己之力,讓我北夏真正的崛起!”
“否則,豈非枉來這人世一遭!”
“宋大人,現在,你明白本王爲何要開辦分院了嗎?”
夏侯玄指了指倉庫內的糧食,繼續說道:“未來,我北夏不缺糧食,不缺錢。我們最缺的是能將糧食變成軍餉,將錢變成馳道,將藍圖變成現實的人才!”
“一個北州書院,遠遠不夠。本王要在北夏四境,九州之內,開辦九家分院!”
“我要讓那些農戶、工匠、商販的孩子,都有書可讀,有技可學!爲我北夏,源源不斷地培養出能看懂圖紙的工頭,會覈算成本的賬房,懂改良農具的匠人,以及能治理一方的幹吏!”
宋之問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當初在太和殿上夏侯玄爲甚麼會提出,選擇就藩北州。這片被世人遺忘的貧瘠之地,正是他大展拳腳,實現心中宏圖的起點!
夏都的朝堂是泥潭,只會消耗他的心力。而這廣闊的北州,纔是他織網天下的棋盤!
宋之問對着夏侯玄,鄭重其事地躬身一揖,這一次,是發自肺腑的敬佩與臣服。
“王爺……北夏有您,實乃萬民之幸,北夏之幸!老臣……心服口服!”
……
千里之外,北夏都城,夏都。
陽光透過窗欞,在戶部衙署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戶部尚書張居廉,身着一身青色官服,坐在卷宗前,手指捏着一支狼毫筆,一遍又一遍地核算着剛剛彙總上來的秋稅總額。
算盤珠子被他撥得噼啪作響,案上的茶水早已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