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宋之問的口中噴出,灑在他的官袍上。
“大人!”
他帶來的兩名書吏驚呼着上前扶住他。
夏侯玄走到他身旁,指了指,不遠處正狼吞虎嚥的女孩,說道:宋大人,她,是個孤兒,父母都死在今年的旱災裏,被工程隊的人帶回北州。”
“還有那個,他爹是獨眼寨的山匪,被工程隊收編了。”
“那個,他爹是木匠……”
“那個,他娘在北州食堂做飯……”
宋之問在兩名書吏的攙扶下站穩身子,問道:“王爺……你……你這麼做,究竟是爲了甚麼?”
夏侯玄哈哈大笑道:“爲了我修路的時候,能有足夠多,會算數,會識圖,會用標尺和炭筆的工匠。”
“爲了我開廠的時候,能有足夠多,懂得齒輪原理,懂得槓桿作用,懂得甚麼叫流程管理的管事。”
“爲了將來,我的路修到大夏的每一個角落,所需要的人才。”
“本王需要的人,不是一羣只知道磕頭謝恩的奴才。”
“本王需要他們,能夠站着,用自己的腦子和雙手,去創造價值。”
夏侯玄看着已然呆若木雞的宋之問,說道:“宋大人,你燒掉的那本賬本,記錄的不是銀子。”
“是北州的未來。”
恰在此時,一個文質彬彬的先生,走進食堂,他身後跟着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梳着兩個羊角辮,手裏抱着一摞作業本。
孫青看到夏侯玄,連忙上前行禮:“王爺。”
夏侯玄點了點頭,看向小姑娘,笑道,“今天又考第一了?”
小姑娘脆生生地說道:“回王爺,今天的算術課,我全對!孫先生說,下個月就要教我們更難的‘應用題’!”
“王爺,等我長大了,也去學修路,給您當工程師,好不好?”
夏侯玄蹲下身子,捏了捏她的小臉蛋道:“修路很辛苦的哦,你把算術學好,等你長大了。”
“本王安排你去城建司跟李文使,覈算工程款,那更合適你。”
小姑娘樂道:“王爺,說好哦,等我長大了,安排我去城建司,不許反悔。”
本王從來不騙人,去把喫飯去。
夏侯爺站起身道:“宋大人,你看懂了?”
宋之問推開攙扶他的書吏,整理了一下沾着血跡的衣袍。對着夏侯玄,彎腰行禮,恭敬道:“王爺……下官,受教了。”
“是下官,知識淺薄,眼界狹隘,如井底之蛙,坐井觀天。協理銀錢出入,賬目覈算這等經天緯地之大事,下官……無能爲力。”
“明日,下官這就上奏陛下,言明自己德不配位,纔不配職,請陛下重新擇選戶部能臣,來輔佐王爺。”
夏侯玄上前,將他扶起道:“宋大人,你以爲本王讓你看這些,是爲了逼你走嗎?”
“你錯了。”
“你一生信奉規矩,精於算學,一絲不苟,這並非缺點,而是天下間最難得的品質。”
“舊的賬本,你燒了,很好。因爲舊的時代,已經過去,新的時代開啓。”
“本王這裏,有水泥廠、鍊鋼廠、紡織廠、書院、工程兵團……一個全新的,遠比朝廷戶部要複雜百倍的財政體系正在建立。”
“本王需要你,來爲我北州,爲這北夏的未來,親手寫下第一本新賬本!”